说着话不知不觉间,就快走到我住的那条胡同口了。可想不到说了这么半天,Shirley杨却丝毫没受干扰,再次问我要那枚摸金符。我正彷徨无计,却见胡同里来了救兵。
把着胡同口,设有一部公用电话,刘大妈是专门负责接电话的。一有电话打来,她就先在电话里问明白了是找谁的,然后去胡同里招呼这个人,招呼一次二分钱。这次刚好有电话找胖子,这会儿胖子披着件大衣正晃晃悠悠地跟着刘大妈出来,见我和Shirley杨从胡同外往里走,抬手对我们打了个招呼,拿起电话大大咧咧地讲了起来:“喂喂……我就是环球倒斗有限公司的波士王……什么?你没听说过?你没听说过打电话找我干什么?嘿,我这暴脾气,我说你存心找练是不是?你哪的?麻溜儿的自己滚过来让胖爷捏死你……”
我趁此机会赶紧对Shirley杨说:“你瞅这胖子,从昆仑山回来后,刚深沉了没几天,又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嘴上也不派个站岗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倒斗长倒斗短的。常言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照他这么折腾,早晚要捅娄子。”
其实我才懒得管胖子说什么,只不过借机把摸金符的事搁在一边不提罢了,边说边和Shirley杨回到屋里。不一会儿胖子也打完电话回来了,兴冲冲地告诉我:“刚才有人打电话来说要请客,咱们晚上可又有饭局了,早知道如此我中午就省一顿了,咱们要勤俭办一切事业嘛。”我问胖子谁来的电话,胖子却说没顾得上问,光问在哪吃了,地方还挺偏,据说有特色,不过从电话里的口音来听,倒像是明叔那老不死的。
Shirley杨插口说:“这可不行,陈教授康复后从美国回北京了。他今天晚上特意设了家宴,想让咱们当初去新疆的几个人一起聚聚,我已经答应他了。咱们晚上都得去陈教授家,现在天不早了,你们换换衣服咱们赶紧走吧。”
我一看既然如此就没办法了,陈教授的面子当然不能不给,心说当初在北京穷得快混不下去了,来碗卤煮火烧都算改善生活,那时候怎么没人请客吃饭呢?这里边的诸多原因好像还都挺深,索性不再多想了,也将那通没头没脑的电话丢在脑后,随便收拾收拾就跟着众人来到了陈教授府上。
应邀到来的还有大金牙,他和陈教授是老相识,而且我和胖子参加沙漠探险队也是由他引见的。这次聚会没有什么外人,用不着怎么客套,众人各分宾主落座,席间说起别来之情以及近况行止,不免感慨良多。
陈教授虽然从沙漠捡了条命回来,但那次在精绝古城折了不少同伴,又尽是至亲至厚之人,导致他精神错乱,在美国经过一番治疗,这才基本上算是恢复过来了。他思念故土,不肯留在异域,病愈后一个多月,便迫不及待地回到祖国。
陈教授喝了几杯酒,想起他的助手和学生葬身沙海,情绪变得稍稍有些激动,举箸握盏的手都跟着哆嗦了起来。我们担心他旧病复发,都劝他少喝几杯。又道逝者已去,谁也没办法改变什么,活着的人得看开一些,不能总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陈教授又叹息一声:“虽说往事已去,可人要是不怀念往事,没有了回忆,那活着也如同行尸走肉。正如每一个民族都有自己的历史,那些文物古迹就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回忆,我们从中能了解到自己的根在哪,血脉在哪,这样才有了一个国家的精、气、神。我这把岁数了,想做些什么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一想起这些事来,我就觉得肩头这历史的重担不轻啊……”
我被陈教授这番话说得心中一动,越听越不对劲,这肯定是话里有话,不知他到底想要说些什么,听这意思最后须是话锋一转,就要有事托付吧。我可不打算再跟古物扯上任何关系,只有想方设法婉转拒绝,但必须先听听陈教授究竟想说什么。于是我对他说:“教授,我说一句您别不爱听,我们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这些大道理,我们多少也懂点,一个人如果不尊重历史、不敬畏历史,那肯定是生活无指南,前进无方向,吃饭都不香。咱们大伙对此都非常了解,而且早已溶化在血液中,刻在骨子里,并最终落实到行动上了。不过这些道理实在是太深刻,要真说起来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全面,您病刚好别累着,所以我看您就别说这些了,留着将来讲课作报告的时候再说也不迟。您现在要是真想说,能不能直接说这些大道理之后的内容?该不会又想带着我们这伙人组织探险队,去考察什么消失的古代文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