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这时,Shirley杨忽然一把将我拽向后边。我见她脸色不对,知道情况有变,急忙随着她一拽之势起身,同时也已把精钢峨眉刺握在了手中,回头顺着她手电筒的光束一看,只见白色石台的侧面,竟然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露出一张女人脸来。那张脸绝非玉石雕琢,而是口眼滴血的一副僵尸面孔。
我顿时觉得从脊梁骨涌起一股寒意,只觉头发根“噌”的一下全奓了起来,赶紧把孙九爷和幺妹儿挡在身后。胖子也是毫无防备,猛然间看到手电光束下有张毫无人色满面滴血的脸孔,不免有些乱了方寸,顾不得去抄背后的连珠快弩,就忙不迭地一手去掏黑驴蹄子,一手抡起工兵铲要砸。
Shirley杨忙道:“别慌,是不会动的!”我定了定神,仔细去看那白色石台侧面的人头,果然是具货真价实的死尸,嘴眼俱张,在黑暗中显得怪异狰狞,但它脸上淌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嘴里被填满了东西。我用峨眉刺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全是血红的沙砾,不知在活着的时候是被灌了什么药物,整个腔子里都填满了。
而且并非只这一具尸体,铜面玉人身下那整座白色的平台,竟是六具赤裸尸首的脊背,那些女尸分两排跪在地上,有的垂首低头,有的侧过了脸来,恐怖的神态不一而足,但都把后背露在上方。六具女尸身量相近,高低一致,如同一具皮革般柔软的平台,而头罩乌羊铜面的玉人,就是端坐在由死尸搭成的软席上。
孙教授戴上眼镜盯着看了半天,脸上一阵变色,对我们说:“不必考证了,我敢以名誉担保,这是人……人凳,名副其实的人凳,史书上有记载,想不到在此会有实物!女尸体内灌注的红沙,可能都是致人死命后,用来维持血肉不僵不硬的药物。”
我想到适才坐在古尸背上,还觉得格外舒服,止不住出了一身冷汗,心中好一阵子狂跳:“人凳搞的是什么鬼?竟然把活人杀了当家具……劳苦大众能他妈的不造反吗?”
孙教授解释说:“人凳这种称呼,是后来的学者们自己加上去的,真正的名称到现在是考证不出了。此物在三代以前的奴隶社会时代,确实是有的。据说夏的最后一代国君夏桀,就是个著名的暴君,他穷奢极欲,并且自比天日,称自己是天上的太阳,女奴隶要趴在地上给他当人凳,还有男奴隶的人车、人马供他骑乘,诸如此类都是他亲自发明出来的。后来这种酷虐无比的制度还延续了很多朝代,据说直到元代还有。从古有事死如事生的风气,君王活着时所享受使用的物品,死后必然也要准备,这……尸凳,应该就是人凳在阴世的替代品。”
我听得怒从心头起,问孙教授说:“那么说……这具尸凳就是为乌羊王殉葬的明器了?可怎么不见乌羊王的棺椁和尸首?”
孙教授摇头道:“我早就说过了,可你们谁也不听,这根本不是古墓冥殿,而是一处类似飨殿的祭祀场所,乌羊王的墓穴里也早就没了他的棺椁和尸首,因为……观山太保早已经盗发了乌羊王古冢,并且在那座规模极大的墓穴里造了地仙村,作为藏真之所。‘欲访地仙,先找乌羊’,岂不正是与此相应?”
我深觉此事愈发地扑朔迷离了,难道古时当真曾经有一位乌羊王?那句“好个大王,有身无首”之语,就是指的乌羊王?刚刚还没有任何头绪,在这一时半刻之间,孙九爷又是从何得知?
Shirley杨告诉我说:“你刚才坐在……坐在人凳上的时候,孙教授发现地上的大石梁上,满是虫鱼古迹,还有许多形似日月星辰的古符。我看不懂半个,但孙教授却是解读各类古文字的专家,石梁上所刻都是棺材峡以前的传说,虽然不知传说是真是假,却可以肯定在峡中藏了一座规模不凡的古代陵墓。”
孙教授点头道:“是啊,乌羊王玉像未被毁去,可能是观山太保故意所为,有身无首之王,正是这玉像的真身,不过并非应该称为乌羊王,它的真正封号应该是巫陵移山王。不过你们也别以为巫陵王是人,按照这个古老的传说,巫陵王实际上……是一头大得惊人的乌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