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强忍胸口的痛楚,叹道:“很难说!先找间店铺买套新衣,这样去见敌人怎成样子?”
他们浑身浴血的模样,看得迎面而来的人骇然避道,两人心中的窝囊感,不用说可想而知。自出道以来,他们从未这般失着狼狈。他们身上多处负伤,寇仲以胸膛的伤口最严重,徐子陵则以胁下和左臂伤得最厉害。即使怀有极具疗伤神效的长生气亦休想能在短时间内完全复原。对方兵器均蓄满具杀伤力的劲气,侵及经脉,外伤内伤加上大量失血,若非他两人内功别走蹊径,早趴在地上不能起来。在这危机四伏的城市中,往后的日子绝不好过。
徐子陵道:“敌人必派有人观察我们当前的情况,若露出底细,后果不堪设想。”
寇仲哈哈一笑,故意提高声音道:“今趟算是阴沟里翻船,幸好只是皮肉受苦,我们定要讨回公道。”
徐子陵在一间成衣店外停步,一个街口外就是傅君嫱落脚的外宾馆,洒然笑道:“换过新衣,我们去寻他们晦气。”
寇仲领头步进成衣店去,心知肚明若深末桓等尚敢于此刻来袭,将会发觉他们均是不堪一击。
两人离开成衣店,换上新衣,除脸色较平常稍为苍白点,表面实看不出他们身负重创。成衣店的老板及店伙们均晓得刚才街上发生的事,一方面佩服他们拼死维护小孩的义行,另一方面更因他们是对抗颉利大军的英雄,所以非常热情,不但分文不收的供应合身衣服,更让他们用铺后天井的温泉井水洗涤血污。寇仲因羊皮外袍是楚楚亲手缝制,故虽沾血破损,仍不肯舍弃,取回灭日弓和井中月,将外袍交由成衣店修补清洁。天空仍是灰蒙蒙的,像两人此刻的心情。
寇仲叹道:“离开山海关时,还抱着游山玩水的心情到大草原来,以为可以轻轻松松过段日子,岂知先有老跋差点送命在前,更有我们今日的险况,事前哪能想及?”
徐子陵左臂暂时报废,如与人动手,仅得右手可用,却会牵动胁下的伤口,只两条腿仍任他差使。闻言苦笑道:“你看这条毒计会不会又是香玉山在暗中筹划的?”
两人此时横过车马道,来到外宾馆门外,寇仲听罢立定,沉吟道:“你这猜测大有可能,只有那天杀的小子如此明白我们的禀性,想到利用小孩子缠身这着辣招。深末桓一向是颉利的走狗,赵德言则对我们恨之入骨,他们易容改装后来狙击我们,正是不想突利晓得是他们干的。此仇不报非君子。”
徐子陵压低声音道:“假若韩朝安待会来试探我们的伤势,例如美其名曰较量试招,我们该怎么办?”
寇仲下意识地按按胸膛阵阵牵痛的伤口,狠狠道:“我们可否直斥刚才的事乃他所为,那么他只能砌词狡辩,拿我们没法。”
徐子陵摇头道:“这不失为一个办法,却绝不明智。首先以我们的作风,定会跟他翻脸动手,变成自取其辱。其次更重要的是让韩朝安晓得我们知道他和深末桓夫妇狼狈为奸,以后会更有所提防。”
寇仲头痛道:“不知是否信心受到挫折,我的脑袋空白一片,想不出任何办法来,你有什么好主意?”
徐子陵微笑道:“来个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如何?说到将话弄得失实夸大,小弟自愧弗如,当然由你老哥出马。”
寇仲闻弦歌知雅意,哈哈一笑,扯着徐子陵进外宾馆去。
傅君嫱在外宾馆的主厅会见两人,金正宗和韩朝安两人陪伴左右。宋师道是安排这“和谈”的中间人,见他们迟到近一刻钟,皱眉轻责。
两人目光先后扫过正等得不耐烦的傅君嫱,气度沉凝的金正宗,潇洒自如的韩朝安,三人神态各异。傅君嫱鼓起香腮,一副悻悻然不能释怀的样子,却不知是在怪他们迟到还是因为宇文化及的旧恨。金正宗表面不露任何内心的感受,可是他们仍感到他深藏的敌意。反是刚对他们进行刺杀的韩朝安态度热诚,使人感到他是欲盖弥彰,猫哭耗子假慈悲。就这么看去,真分不清楚傅君嫱和金正宗是否晓得或同意韩朝安对他们刚才的作为。
韩朝安显然不晓得两人看破他是突施刺杀的罪魁祸首。
寇仲苦笑道:“诸位请恕我们迟来之罪。刚才在朱雀大街遇伏,我们同受重创,差点来不成。”
宋师道大吃一惊道:“你们受了伤?”目光灼灼的在他们身上巡视。
傅君嫱冷笑道:“谁那么本事能令你们受重伤,伤在哪里呢?就这么看却看不出来。”
徐子陵特别留意金正宗的反应,见他露出错愕的神色,似乎对刺杀的事并不知情。若他没有在此事上同流合污,傅君嫱理该没有牵涉其中。
寇仲一扫身上新簇簇的衣服,笑道:“我们本来满身血污的见不得人,全赖这身新衣遮丑。可以坐下吗?现在我两腿发软,谁都可轻易收拾我们。”
韩朝安双目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显然两人“示弱惑敌”的策略奏效。
宋师道忙道:“坐下再说。”
众人分宾主次序坐到设在厅心的大圆桌,傅君嫱在金正宗和韩朝安左右伴持下坐在面向大门的一边,两人背门坐另一边,和事佬的宋师道居中而坐,形势清楚分明。徐子陵见韩朝安不住留神打量自己,心中好笑,晓得对方因自己中了木玲淬毒的一剑,理该剧毒攻心而亡,偏偏他的长生气不惧任何剧毒,故像个没事人似的,更令韩朝安怀疑他们的“重伤”是装出来的,以引深末桓等再来对付他们,其实是个陷阱。此正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的上上之计。
金正宗沉声道:“究竟是谁干的,少帅可否说得详细点?”
傅君嫱嘟长嘴儿,带点不屑他们装神弄鬼的意味道:“你们真有本领,身受重伤还可谈笑自如。”
寇仲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向傅君嫱道:“小师侄的心脏给刺了一剑,里面仍在淌血,幸好我的长生气有起死回生之力,勉强挨到这里来,让嫱姨见我可能是最后的一面。谈笑自如则是不得不装模作样,以免被刺客看破我们伤得这么严重再来捡便宜。至于小陵的伤势,由他自己报上吧!”
徐子陵为之气结,寇仲的夸大实在过分。
傅君嫱大嗔道:“胡言乱语,谁是你的嫱姨?”
心知肚明那一剑没能命中寇仲心脏的韩朝安终忍不住,眉头大皱道:“少帅请恕在下多言,直到此刻,我们和两位仍是敌非友,少帅这么坦白,不怕我们乘两位之危吗?”
寇仲愕然向宋师道道:“宋二哥不是说嫱姨肯原谅我们吗?大家既是自己人,更是同门一家亲,我们怎可隐瞒真相?”
傅君嫱见他始终不肯放弃“师侄”的身份,生气道:“再说一句这种无聊话,我以后不和你们交谈了!”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个眼色,均心中暗喜,因从傅君嫱口气听出双方间的嫌隙确有转圜余地。
宋师道责道:“小仲不要惹怒君嫱,我已将你们放过宇文化及让他自行了断的为难处清楚解说。”
金正宗不悦地说道:“少帅仍未答在下先前的问题,当今龙泉城内,谁有能力伏击重创两位。”
寇仲叹道:“他们不是够本领,而是够卑鄙。”
当下把遇伏情况加油添醋,眉飞色舞的详说出来,少不了把伤势夸大至他们早该死去多时,命赴黄泉的地步。听者中以韩朝安的眉头皱得最厉害。
说罢寇仲压得声音低无可低地说道:“这批刺客最有可能是大明尊教的人,因为其中一个刺伤小陵的是个易容改装扮作男人的女子。”
徐子陵补充道:“也有可能是深末桓的妻子木玲。”
众人沉默下去,傅君嫱和金正宗都没有特别的反应,宋师道则虎躯轻震,模糊地掌握到两人的策略,因他晓得韩朝安与深末桓夫妇的关系。
两人均心中奇怪。徐子陵故意提出木玲,是在测探傅君嫱和金正宗的反应。若他们与刺杀的事无关,除非他们根本不知道韩朝安跟深末桓夫妇同流合污,否则怎都该有点异常的反应,例如朝他瞧去诸如此类,应是自然不过的行为。
寇仲正容道:“这都是题外话,我们此次前来,是想听嫱姨有什么吩咐。”
众人目光集中到傅君嫱俏脸上,这高丽美女双目亮起来,盯着寇仲道:“若不想我追究你们,你们须答应我三件事。”
寇仲恭敬地说道:“嫱姨赐示,只要我们办得到,绝不会令嫱姨失望。”
他这番话发自真心,因傅君婥的关系,他们最不愿与傅采林为敌。
傅君嫱目光扫过徐子陵,然后回到寇仲处,沉声道:“第一个条件,就是你们以后不能再自称是我们弈剑门的弟子,我更不是你的师姨。”
寇仲无奈地苦笑道:“师姨你不用请示师公就逐我们出门墙吗?唉!好吧!以后我再不敢唤你作嫱小师姨,只唤嫱姨算了。”
傅君嫱嗔怒道:“仍要耍赖皮?”
金正宗为之莞尔,向韩朝安摇头失笑。
宋师道打圆场道:“少帅正经点好吗?江湖有谓不拘俗礼,长幼忘年也可以兄弟相交往,以后唤句傅姑娘这问题即可迎刃而解。”
他不愧世家大族出身,说话两面讨好,使人听得舒服。
寇仲从善如流地哈哈笑道:“下一个条件请傅姑娘赐示。”
傅君嫱脸容稍霁,道:“第二个条件是若寇仲你他日一统中原,绝不能对高丽用兵。”
寇仲欣然道:“这个即使姑娘没有吩咐,小弟也不会对娘的祖国动兵,事实上我根本不是个爱动干戈的人。嘻!嫱……姑娘看我的长相像有皇帝的运道吗?是不是太抬举我了?”
金正宗叹道:“少帅可知你已成了大草原最有影响力的汉人?看好你的大有人在,颉利现在最顾忌的人再不是李世民,而是少帅你。”
寇仲和徐子陵恍然大悟。之所以有这次和谈,宋师道的居中斡旋,只是促成的一个因素,更重要的是寇仲的声望和势力正不住膨胀。寇仲不但以铁般的事实证明他是无敌的高手,更是匡助突利击败金狼军运筹帷幄的军师。现在寇仲在中土更有名慑中外的“天刀”宋缺为靠山,大草原则有突利、菩萨和古纳台兄弟作盟友,谁敢再轻视他。所以高丽人不愿与他为敌,至少不敢与他正面冲突,韩朝安亦只能在易容改装的情况下刺杀他,更很有可能把傅君嫱和金正宗都蒙在鼓里。
宋师道喜道:“两个问题均解决,君嫱请说出第三个条件。”
傅君嫱淡淡地说道:“第三个条件更简单,我知五采石仍在你们手上,只要将五采石交出来,你们偷学九玄大法和弈剑术的事我可代师尊答应一笔勾销,以后谁都不欠谁。”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心中叫苦,面面相觑,乏言以应。谁想得到她第三个条件会是与她没有直接关系的五采石。
宋师道讶道:“究竟有什么问题,为何你两个面有难色?”
徐子陵颓然道:“若五采石仍在我们手上,我们会立即交给嫱姑娘,只恨今早美艳夫人来找过我,要我将五采石还她,现在五采石已经回到她手上去。”
傅君嫱三人同时露出震惊神色,似乎五采石回到美艳夫人手上,乃最坏的情况。
宋师道插嘴道:“竟会这么巧的?”
转向傅君嫱劝道:“我明白他们的为人,既然五采石归还美艳夫人,君嫱可否略去这条件?”
傅君嫱摇头道:“这是三个条件中最重要的,何况他们一向谎话连篇,我怎知他们不是骗我?”
韩朝安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两位只须向美艳要回五采石,即可完成全部三个条件,以后大家可和平共处。”
这番话若由金正宗说出来,寇仲会觉得易接受点,可是换过出自韩朝安这以卑鄙手段务要置他们于死地,口是心非者之口,寇仲只听得心中发火,冷然道:“韩兄以为美艳是我们的什么人,说要回五采石就可要回来?”
傅君嫱闻言玉容立即沉下去。
宋师道听到双方间的火药味,做好做歹道:“五采石对君嫱有什么用处?是否真非要回来不可呢?得到后是否送给拜紫亭?若是如此,何不让拜紫亭自己去处理?”
金正宗叹道:“我们正是不想五采石落到拜紫亭手上。”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恍然,高丽虽支持拜紫亭立国以作为他们和突厥、契丹两族间的缓冲,却不愿见到拜紫亭统一靺鞨,变成威胁高丽的强邻。事情错综复杂的程度,想想也会教人头痛。
寇仲乘机问道:“美艳和拜紫亭无亲无故,该不会白白将五采石送给拜紫亭吧?”
傅君嫱冷哼道:“你们晓得什么呢?美艳一向和伏难陀关系密切,所以在花林才有托你们三个傻瓜送五采石予拜紫亭之举。现在见你们迟迟不肯将五采石交出来,所以出面向你们讨回五采石。气死人啦!”
寇仲和徐子陵给骂得你眼望我眼,同时心中震动,因为烈瑕似乎在美艳与伏难陀的关系上没有说谎。
宋师道道:“他们只是不明真相下致有无心之失,君嫱可否不把此事看得过分认真?”
傅君嫱气愤难平地说道:“他们办不到就是办不到。看在宋公子份上,我可宽容他们三天。只要他们能于立国大典前把五采石送到我手上,我答应过的绝不反悔。”
寇仲苦笑道:“傅姑娘可知我们正身负重伤,别人不来找我们麻烦,我们就额手称庆了,哪还有本事去找人家的麻烦?”
傅君嫱大嗔道:“还要疯言乱语?信你们真受伤的就是呆子,你们好自为之!条件我是绝不会更改的。”说罢气鼓鼓地拂袖走了。
剩下五个男人你眼望我眼。宋师道无奈摊手,表示尽了人事。寇仲和徐子陵却是有苦自己知,想不到这招对付韩朝安的实则虚之会有这样的反效果,会与傅君嫱误会加深。
徐子陵见金正宗泛起无奈的神色,似在同情他们,又似惋惜他们与傅君嫱关系破裂恶化,生出希望,说道:“两位可否帮我们劝劝嫱姑娘,让她明白纵使拜紫亭得到五采石,亦难以统一靺鞨,因为突利绝不容这情况出现。”
金正宗叹道:“这是另一个我们不希望出现的情况。拜紫亭人虽精明,但对伏难陀却是盲目的崇信。事情起因在伏难陀以天竺神算占得他为统一大草原的真主,其中最重要的征兆就是靺鞨人失去久矣的五采石会重回他手上。假如此事真的发生,后果实不堪想象。”
寇仲和徐子陵至此才明白五采石的关键性,如若五采石落入拜紫亭手上,拜紫亭还不以为自己是老天爷拣选的真主,因而不自量力的大兴干戈,对自顾不暇的高丽当然有害无利。
韩朝安起立摆出逐客的姿态道:“君嫱本以为可因取得五采石立下大功,岂知两位竟把五采石交回美艳,失望之情可想而知。”
寇仲叹一口气道:“好吧!让我们想想有什么办法?”
宋师道送两人到门外,低声问道:“你们的伤势是否真如你们所说般严重?”
寇仲苦笑道:“我只是夸大少许,边走边说如何?”
宋师道与两人转入朱雀大街,朝南门方向举步,讶道:“为何这么坦白说出来?还要加油添醋。”
寇仲叹道:“这就是‘空城计’,当别人以为我们故意夸张事实,我们便能侥幸成功。”
宋师道问道:“谁干的?”
徐子陵答道:“是韩朝安伙同深末桓夫妇干的,若非晓得我们与嫱姨午时之约,哪能安排得这么妥帖?”
宋师道双目杀意大盛,精芒电闪,沉声道:“韩朝安这狗娘养的,竟敢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们看君嫱是否同意?”
寇仲沉吟道:“到现在我们仍不明白韩朝安为何这样做?更不清楚嫱姨是否同意或参与。”
徐子陵分析道:“韩朝安肯向深末桓提供一个安身之所,可说尽了对他们夫妇的道义,再无必要助他们来行刺我们。其中定有些我们不明白的道理。”
宋师道冷哼道:“管他们哪门子的道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们打算如何反击?”
寇仲说道:“目前当务之急是要迅速复原,否则在龙泉势将寸步难行。二哥可否助我们暗中摸清楚韩朝安那狗娘养的虚实,最好能查清楚嫱姨是否与他同流合污。我们伤愈的一刻,韩朝安和深末桓将大难临头。”
宋师道叹道:“我怎可以离开你们,你们疗伤时也须人护法。”
寇仲哈哈一笑,伸手搭着他肩头,笑道:“我们的疗伤法与别人不同,在闹市亦可进行,二哥陪我们多走两步后必须回去,否则我们的‘空城计’就不灵光。小陵!疗伤开始!”
徐子陵挽上宋师道的左臂,感觉到寇仲把真气送进宋师道的经脉内,忙收两人结合后澎湃的真气缓缓引进,在奇经百脉、三脉七轮分别运转一周,再以宋师道作桥梁输回寇仲体内,疗治他严重受损的经脉。
宋师道乃天资卓越的人,兼之得宋缺真传,瞬那间掌握到其中的精微奥妙,大讶道:“你们的疗功法确是前所未闻。唉!你们怎能办到的?原来竟真的伤得这么重,但表面可看不出来,只是脸色差些。”
真气在三人体内来而复往,循环不休。借助宋师道精纯深厚的真气,当然比两个重伤的人自行疗伤优胜百倍。随着人流,三人谈笑自若的迈开步子,漫游车水马龙的热闹长街。
两人回到四合院,术文气急败坏地截着他们道:“别勒爷刚送来紧急消息,说他们无法找到那运弓矢到龙泉来的船队,若在黄昏前仍没有收获,只好放弃回来。”
寇仲苦笑道:“所以说祸不单行,我们今晚对着拜紫亭时将处于完全挨揍的下风,还要继续‘装伤’,好令他那美女卫士不好意思找我们动手过招,否则我们会当场出丑。”
术文说道:“事情说不定会有转机!”
徐子陵摇头道:“我们定在某些地方犯错,所以他两兄弟找不到那批弓矢,良机一去不返,我们在此事上只好认输。”
寇仲皱眉道:“我们手上的筹码现在买少见少。若要靠马吉替我们赎回羊皮,我们的面子该放在哪里?”
术文听得一脸茫然,兼之另有要事,告退离开。
两人来到温泉池坐下,寇仲边解衣服,边笑道:“穷可风流,饿可快活。听说凡温泉均有活肤生肌的神奇疗效,不如我们浸他娘一会的温泉,先抛开一切烦恼。”
徐子陵骇然瞧着他胸口的剑伤,说道:“你这小子原来伤得这么厉害,亏你还不住打哈哈。”
寇仲把外衣随手挥开,落在院内草地上,苦着脸道:“每个哈哈都是有代价的,那是蚀骨钻心的痛楚,但不死撑行吗?哎唷!”
片刻后两人浸在温热的池水里,只露出大头。
热气腾升。寇仲运气行功,说道:“假若玉成是另一个陷阱,我们必死无疑。我不是害怕,不过尚未让韩朝安和深末桓安息就一命呜呼,教人死难瞑目!你怎么说?”
徐子陵苦笑道:“我最担心的并非这件事,而是怕今晚没法玉成祝玉妍与石之轩同归于尽的美事。我几敢确定在明天日出前,我们仍难和人动手,否则会伤上加伤。”
寇仲说道:“在浸进池水之前,我也像你那么悲观,但现在的感觉却是另一回事,每寸肌肤都像贯满生机,似为生命的成长和变化欢呼喝彩。这叫关心则乱,因为你怕我们的仙子要独力去冒险。兄弟!抛开你的杂念吧!那才能发挥换日大法的奇效。”
徐子陵愕然道:“你倒瞧得通透,说得好!不过这可能证明你没我伤得那么厉害。”
寇仲点头道:“袭击你的是敌人的主力,所以你伤得比我厉害才合道理。我的娘,今晚将会是我们出道以来最难应付的一夜。”
徐子陵沉吟道:“马吉能否赎那八万张羊皮回来,尚是未知之数,但平遥商人那批我们曾拍胸口保证给他们取回来的货则肯定泡汤。唉!怎会找不到那批弓矢的?难道昨晚马吉晓得我们在旁偷听,故意胡乱说个地方?”
他们原本的大计是取得那批弓矢后,既可与拜紫亭讲条件,更可威胁马吉供出狼盗的秘密。因为若弓矢落到拜紫亭手上,颉利必不肯放过马吉,故不怕马吉不乖乖地听话。
寇仲摇头道:“马吉怎能晓得我们在旁偷听?唯一的可能性是他对赵德言等说谎。”
徐子陵轻轻拨动温泉池内的水,增强热度,皱眉道:“马吉岂敢向颉利撒可能被揭破的谎话?我看事情另一个可能性是被人捷足先登,把弓矢劫走。”
寇仲一震道:“你的猜测不无道理,谁人那么本事?”
徐子陵分析道:“能劫去弓矢者,必须具备三个条件,首先是晓得正有这么一批货在运来龙泉途中。其次是线眼广布,在龙泉四周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最后则是要有能力办到这件事。”
寇仲吁出一口气道:“拜紫亭?”
徐子陵闭上虎目,运功吸取泉水的热气,激发三脉七轮生命的神秘力量,缓缓道:“这不是拜紫亭一向的作风吗?假若狼盗真是他的人,那下手的会是狼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