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解释后道:“方法很简单,我们把粮货卸下,改载差不多份量的石头,然后到下游五里许处,再伐木造桥,虚张声势,待引得敌人跟去,我们留在这里的人可迅速搭成浮桥,迅速把粮货送往对岸,然后……唉!这方法像太复杂了!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跋锋寒笑道:“现在吹的是什么风?”
寇仲道:“风似是从西北方刮过来。”
跋锋寒仰首望天,说道:“若我没看错老天,今晚午夜前必有一场大雨,我们就在大雨淋漓之际搭起浮桥,虽是辛苦一点,凭我们的身手仍可办到。由于水位暴涨,浮桥会隐藏在水面下,敌人的探子隔远侦察,只会看到我们仍在下游伐木造桥,绝猜不到早架起接通两岸的浮桥。到明晚水位下降,露出桥面,我们可迅速渡河。”
杨公卿道:“只是五百辆负上重货的骡车,没有三个时辰休想全部过河,敌人马快,转眼即至,我们的情况仍没有任何改善。”
跋锋寒淡淡地说道:“所以水、火二计必须同时应用,伐木造桥虚张声势的地方必须与真正渡河处相隔半里,当我们准备渡河,即依风势放火烧林。虽说下过一场大雨,可是经一天曝晒,兼且风高物燥,火势迅速蔓延,浓烟蔽天,敌人纵敢冒险进击,会因摸错真正渡河点而错失良机。”接着一拍背上偷天剑,双目神光电射道:“主动既在我们手上,我们自可作出稳当部署,狠挫唐军,教他们无力渡河追来。”
寇仲拍腿叫绝道:“此计叫水火相济,即使孙子兵书亦没有记载,正事要紧,请杨公先带我们起出浮桥,再研究其他细节。”
寇仲等寻得仍大致完好可以用的浮桥设施后,忙把粮车队移往该密林区,又依兵家惯例在四方设阵。可惜“天不作美”,安顿一切后老天果于黄昏时分下起雨来,却非跋锋寒这位观天辨候专家所预料的大雨,只是漫天茫茫雨粉,把整个河原林区笼罩在梦幻般湿寒的水雾中,对河稍远处已没入茫茫雨丝中,能见度大减,即使没有恶鹫的威胁,无名仍发挥不出察敌的功能,利攻不利守,最教人担心的是他们五百辆粮车塞满林内,目标明显,成为负累。寇仲等大为头痛,不知应否立刻架起浮桥,还是另寻他法。
此时麻常提议道:“我们必须立即动手伐木,令敌人以为我们在赶造浮桥,不会立即纵兵来袭。我们只要专挑高大的树木砍断,让它们倾倒横压,可造成障碍,阻挡敌人攻来,而敌人一时间还以为我们是在伐木造桥。”
寇仲、跋锋寒、徐子陵和杨公卿动容大喜,麻常的方法简单易行,比先前跋锋寒想出的方法更有效,且万无一失,今晚便可渡河,砍他数百株大树,即可阻隔敌人于断树之外,比木寨坚固,于断树之后守以强弓,使敌人强大他们数倍的兵力亦难奈何他们。寇仲对麻常衷心夸奖一番后,一边使人下水架桥,另一方面派出二千斧手,沿粮车所在范围砍树布阵。
火把高燃照耀下,众人在雨雾迷茫的河林区“叮叮笃笃”的努力伐木。“哗哗”“轰隆”声中,一株又一株大树在绳索拉扯下倾颓倒地,只两三株树即形成阔达三四丈不规则的障碍间隔,架桥的工程进行到一半时,断树坚阵完成,敌人仍没有动静。杨公卿和麻常在河道一边指挥搭桥,王玄恕负责看管粮车,寇仲、跋锋寒和徐子陵则在断树阵后严阵以待。细雨仍下个不休。
寇仲笑道:“老手有老手的弱点,就是以为一切尽在算中,他们会以自己以往造桥的时间作出估计,猜我们至少一晚工夫架设浮桥,遂把进攻时间定在那时间。岂知我们竟有道现成浮桥,到他们的战马给我们的木阵撞昏,知中计时悔之已晚。”
跋锋寒哑然失笑,说道:“我们三个一向自负聪明,偏想不出这么便捷易行的方法,你这位手下麻常是个难得人才,寇仲你必须珍惜。”
寇仲欣然道:“我在慈涧之战早看出他的优点,现在只是进一步证实肯定原先的看法。我们三兄弟又再并肩作战,老天确待我寇仲不薄。”
徐子陵道:“敌人现在该借雨雾的掩护潜来近处,以地听之术监察我们动静,当粮车移动之时,就是敌人发动攻势的一刻。小仲千万勿让无名离身,因敌人其时必会放出恶鹫在空中袭击无名。”
寇仲轻抚肩上无名,笑道:“放心!没有我的命令无名绝不会离开我的肩头。”转向跋锋寒道:“好小子!我们尚未有机会问你为何这么久才到中原来找我们,不是乐不思蜀,舍不得芭黛儿吧?”
跋锋寒道:“我在突利的地盘遇上仍在那盘桓的伏骞,陪他到高昌打个转,然后到沙漠进行百日的剑道苦修,功行圆满后立即来找你们,时间不是刚好吗?”
寇仲喜道:“伏骞!久不闻那小子的消息,他近况如何?”
跋锋寒道:“他不但很好,且大有所得,至少弄好与突利的关系,建立起过命的交情。令他在对抗东突厥统叶护的事情上大有好处,现在他该已返回本国去。听他的口气,在不久的将来他会重返中原,无论是李阀胜出,又或统一天下的是你寇仲,他都会设法修好,借你们汉人之力与东突厥抗衡。”旋即叹一口气道:“伏骞是个既有野心又有眼光的人,本有入侵你们中土之心,不过见过李世民和你寇仲后,早死去这门心思。除非你们两人有负他的看法先后完蛋,否则他只会在中土外谋发展。”
寇仲苦笑道:“我和李小子先后完蛋,你倒说得有趣,不过成为事实的可能性却极大。”又问道:“好小子,竟学懂避重就轻,你该晓得我们要问你与芭黛儿之间的事。”
跋锋寒显是不想回答这问题,淡淡地说道:“迟些有机会再告诉你们吧!”
徐子陵知寇仲性格,定不肯放过他,岔开道:“锋寒兄在剑道修行上有什么突破?”
跋锋寒立即双目精芒闪闪,露出缅怀神色,沉声道:“那会是我毕生难忘的生命片段,我把人世间所有人事置诸脑后,无人无我,每天打坐练剑,把过往所有经验和领悟融会贯通,对我影响最大的不是与毕玄的两次交锋,而是死而重生的经历。所以洛阳之战对我非常重要,只有在那种面对生死的极端情况,我的偷天剑法才能再作突破。初时我打听到寇仲不在洛阳,我失望得想哭呢。”
寇仲欣然道:“现在不用哭啦!陵少看吧!老跋才是真正好战的人。”
徐子陵哂道:“他是好武而非好战,该有点分别!”
此时麻常来报,浮桥架设完成。寇仲道:“先派一千人悄悄徒步过桥,在对岸布阵兼侦察,于高地放哨。待肯定情况安全,然后把所有马儿牵往对岸,包括我们的坐骑,立即进行。”麻常领命而去。
跋锋寒赞道:“少帅的脑筋愈来愈灵活,难怪声威如日中天,我从山海关南下,打听有关你的消息时,无人在听到你的大名后敢不肃然起敬。”
寇仲叹道:“我却是有苦自己知,陵少最清楚,若非尚有点运道,我根本没有在这里与你叙旧谈笑的机会。”
跋锋寒肃容道:“这回洛阳之行,你有什么力挽狂澜的大计?我所遇的人里没有一个是看好王世充的。”
寇仲道:“我的大计是先稳而后求援,就是先助王世充守稳洛阳,安定军心,然后突围向窦建德求援。”
跋锋寒精神一振道:“突围求援?那将会非常刺激有趣。”
徐子陵凝望水气迷蒙的密林深处,脑海幻出寇仲和跋锋寒冲出洛阳城门,往敌人兵力最强的大河方向杀去,而李世民则派出猛将精兵,全力拦截的激烈情况。回彭梁与渡大河往见窦建德是两回事,因李世民驻重兵于洛阳之北,大河北岸诸城又尽入其手,旅途的艰困可以想见。
时间一分一分的地去,到麻常来报战马全体渡河,离天明只有两个时辰,细雨仍是无休止的从黑沉沉的夜空洒下来。寇仲发出粮车渡河的命令。车轮声在后方吱吱嘈鸣作响,把守树阵内围的五百飞云亲卫和二千杨家军弯弓搭箭,蓄势以待。
跋锋寒低呼道:“来了!”
蹄音逐渐清晰,从前面分三路攻来,若非早有准备,又有树阵隔敌阻敌,此刻必然手足无措,阵脚大乱。胜败只是一线之差。
寇仲喝道:“掷火把!”命令远传开去。手下忙把手上火炬往树阵外围投去,火燄划过林内雨雾弥漫的空间,带起一道又一道的芒光,煞是好看。火炬烧的是耐燃的脂油,落跌湿润的草树间,虽燃不着湿叶湿草,却不熄灭,使得树阵内围一片漆黑,外围则处处火光。
敌骑愈逼愈近,像来自阴冥不具实质的幽灵骑士,现身水雾深处。寇仲和跋锋寒的刺日、射月两弓同时爆响,两骑应声堕地。“放箭!”二千五百枝劲箭从内围射出,穿过林木间的空隙穿人透马,一时马嘶声和惨叫声,响彻木阵外围的森林内。失去主人的战马奔到木阵,始觉前无通路,仰跳嘶喊,互碰倒地,又或回头奔去,踏上火炬的马儿更是惨嘶连连,情况混乱至极点。箭如雨洒,一排一排的劲箭从强弓射出,无情的射杀任何出现木阵外围会移动的生物。对方中有人大嚷道:“中计!撤退!”敌人来得快,退得更快,留下遍林死状千奇百怪的马骸人尸,伤重未死的人和马呻吟声此起彼落,教人惨不忍闻忍睹。
徐子陵没有射出一箭,呆瞧着眼前有如修罗地狱的可怕景象。粮车轮子磨擦浮桥的声音响彻后方渡河处,木阵这边一片沉默,只有沉重和紧张的呼吸声。
跋锋寒细听敌人蹄音,说道:“唐军还会再来送死吗?”
寇仲摇头道:“若是那样,长孙无忌三人就不配做李世民的心腹爱将。这截粮之战他们必须认输。待粮车过河后,我们分批撤退,毁掉浮桥,明天黄昏我们可在洛阳对着城外的李世民喝酒,一边聆听老跋和芭黛儿那段英雄美人的缠绵香艳情史。”
林木上方传来振翼之音,恶鹫果已出动,寇仲肩上的无名露出注意神色,显是觉察到天上危险的情况。恶鹫是无名的克星,李世民又是否会是寇仲的克星呢?
当太阳移过中天,宏伟的洛阳城终于出现在前方正北处。寇仲下令运粮队暂作休息,与杨公卿、徐子陵、跋锋寒三人驰上高处,遥观洛阳城外的情况。伊水在他们左方流过,蜿蜒而去,流过城墙渠洞穿往城内,向南的厚载、定鼎和长夏三门紧闭。城外一里许远处山丘上唐军筑起一座木寨,显是建成不久,规模不大,只能容纳数百人,对他们难以构成威胁。不过若他们要攻破这防守力强的木寨却不容易,倘惹得其他唐军来援,说不定会吃上大亏,所以是谁都奈何不了对方的形势。
寇仲叹道:“若依原来计划,陵少此时该率飞云骑返回陈留,运来第二批粮食,现在这想法显然行不通。”
徐子陵点头同意,首先是无名受恶鹫克制,难再发挥功用,其次是内鬼的问题。运粮队伍行动缓慢不便,若行踪暴露,运粮往洛阳与自杀全无分别。
跋锋寒讶道:“子陵不随我们到洛阳去吗?”
寇仲道:“陵少回梁都主持大局,唉!这粮食供应的问题真教人头痛,据玄恕所言,虽有大批人逃离洛阳,可是留在城内的军民仍过十五万之众,我们送来的东西顶多够半个月之用。”
跋锋寒哑然失笑道:“你这条数是怎样计算的,五百辆粮车,每车两头骡子,合共壮骡千头,每天杀骡百头,可食足十天。杀骡后再杀马,一个月怎都挨得过去,何况洛阳尚有余粮,就当仍可挨一个半月,该够时间让窦建德来解围吧!”
徐子陵听得毛骨悚然,与寇仲你眼望我眼。后者拍额道:“为何我从没想过吃骡肉,唉!骡子们啊!真对不起你们,你们辛辛苦苦为我运粮,我还要宰掉你们吃肉。”
跋锋寒摇头苦笑道:“所以我们突厥人常说你们汉人拥有的是娘儿的心,够不上狠辣。战争就是这样,为胜利什么都可以牺牲。”转向徐子陵道:“子陵,随我们到洛阳去吧!守稳洛阳后,我们就杀出重围往见窦建德求援。我们三兄弟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是多么痛快的一回事。在战争中只有敌我之分,什么友情都派不上用场。李世民代表的是李阀而非他个人,他是在为李渊和李建成打天下,李渊、建成与你没有任何交情,除非你想让他们来统治中土,否则就该立定决心,誓要击败他们。我并非能言善辩者,只是把心中的话说出来。”
寇仲默然无语。
徐子陵凝望在阳光下闪闪生辉的伟大都城,心中翻起千重巨浪,目前一个决定,会把他未来的命运完全带往另一方向。他该怎么办才好?
杨公卿点头道:“锋寒说的是铁铮铮的事实,李阀的内部已给魔门蚕食,李世民只是作战的工具,再无法有自主的能力。”
寇仲终于发言,摊手苦笑道:“一切由子陵决定吧!我当然需要你,不过若你选择离开,我心中只有欢喜而无怨怼。”
徐子陵忽然强烈地思念师妃暄,若有她在身旁,他会向她谦虚下跪,求取一个明确的指示。深吸一口气后,徐子陵平静地说道:“时间无多,我们立即起行,好赶在日落前入城。”
他感到胯下的万里斑每跨前一步,他离这场席南卷北,甚至牵涉到塞外大部分异族的战争大漩涡更近一些。而离开石青璇避世的居所则距离拉远,最终他会全无退路,直至力尽人亡!除非寇仲一方终于胜出,他始有脱身的可能。这想法令他感到精疲力竭,因更清楚自己无法置身事外,难道他任由自己的兄弟拿性命去为理想奋战,为万民谋幸福,自己却袖手旁观,坐视不理吗?无论他多么不愿意,终狠下决心,选择踏上支持寇仲这条不归之路。
杨家军列成阵势,在敌寨之西严阵以待,防止寨内敌人来袭。飞云战士负责驾驶骡车,朝洛阳定鼎门推进,王玄恕和亲卫押后。果如所料,寨内唐兵虽有调动,纯以防守为主,不敢出战。城墙上钟声鸣响,定鼎门放下横跨护河的吊桥,王世充、王玄应、大将军跋野刚率二千郑兵出迎。寇仲、徐子陵、跋锋寒、杨公卿、王玄恕五骑从粮车队驰出。两方会合。王世充方面的军队自发的爆出震天喝彩欢叫,更有人为援军粮草的到达流下男儿热泪,洛阳城方墙头和把门的郑国战士和应呼喊,情况热烈感人,就如大旱下的民众看到甘霖从天降下,绝处逢生。
王世充迎上寇仲,在马背扑过来一把将他搂实,双目泪涌道:“少帅高义隆情,不计前嫌,王世充非常感激,大恩大德永志不忘。”
寇仲给他搂得浑身不舒服,更晓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的性格是怎样便怎样,纵使在某种特殊情况下态度大改,本质依然难变。寇仲轻轻挣脱他的拥抱,正容道:“我这回与杨公回洛阳,没有任何条件,更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大家能衷诚合作,击退唐军,希望圣上清楚明白。”
粮车队在他们旁“隆隆”驶过,在郑军簇拥下鱼贯开入定鼎门。在寇仲旁的徐子陵心头一阵激动,深切感受到战争的可怕和残酷,因为那正清楚写在每一名郑军饱受折磨的脸上。
王世充叹道:“我一错再错,本无颜面见少帅,现今只求一隅偏安之地,再无他求。”
两人边说话边往城门驰去,徐子陵、杨公卿、王玄恕、王玄应、跋锋寒、跋野刚等紧随其后。王玄应似是全无芥蒂的向徐子陵、杨公卿问好,但徐、杨却瞧出他神情勉强,只是迫于无奈下与他们修好。跋锋寒神情冷漠,好像世上再没有任何人事能令他动心的样子。
前面的寇仲压低声音向王世充问道:“荣凤祥和他的人是否仍在城内?”
王世充冷哼道:“李世民大军压境前,他们早逃得一干二净,患难见真情,确是千古不移的至理。”
寇仲道:“我们打算守稳洛阳后,立即去见窦建德说服他派兵来援,希望能在粮尽前解洛阳之围,圣上对此有没有意见?”
王世充正容道:“只要是少帅的意见,我王世充无不接纳。”
寇仲欣然道:“这就最好。我们入城后立即把一半粮食用品分发居民,先安定民心,然后再看李世民的攻城战了得,还是我们联军的守城战厉害。”
王世充微一错愕,点头答应。
号角声起,由麻常指挥的杨家军开始向定鼎门撤来,运粮任务终于大功告成。
寇仲甫进城立即发粮这个招数比什么振奋民心的手段更有效管用,立即把一座本是死气沉沉的城市恢复活力生机。寇仲更使人散播消息,说窦军将在短期内挥军渡河,来解洛阳之危,令城内军民士气大振。寇仲等随即和王世充及其以王亲国戚为主的将领举行军事会议,而师劳力竭的运粮军则被安顿在各处空置的民房休息,以应付即将来临的大规模攻防战。
洛阳乃旧隋三大都城之一,是长安、江都外最坚固的城池。只看以李子通之能,仍能倚江都力抗天下霸主杜伏威精锐的江淮军及沈法兴的江南水师,可推想洛阳的威势。事实上洛阳的防御力比长安和江都都有过之而无不及,除四周山川的天然屏障外,外有长堑围护,外郭城墙宽达八丈,可容十多骑并排而驰,城楼宏大,四面十二门,门与门间回环照应,门门都是关口。对攻城唐军最有威胁的,当数由沙天南为洛阳设计制造的“大飞石”和“八弓弩箭机”,前者可掷重五十斤的巨石,射程达二百步;后者箭大若巨斧,能攻击在五百多步内的敌人。而两者均是机动性强,转动灵活的超级守城工具,能在城墙上迅速调动。一百二十座大飞石,一百五十挺八弓弩箭机,把洛阳守得固若金汤,所以虽是人人挨饿,攻城的指挥是威震天下的李世民,昼夜不息的连续十多天的四面攻城,仍未能克取洛阳。
城外唐军的兵力不断增加,李元吉奉李渊之命从长安调来做李世民的副帅,带来五万生力军,李世勣亦从虎牢移师洛阳,令李世民以洛阳东北青城宫为大本营的大军总兵力增至十二万,若把驻守外围各镇的唐军计算在内,这回出关东征的唐师总数在二十万之上,可见李渊是倾尽全力,志在必得。在正常情况下,洛阳根本是无法攻克的坚城,所以李世民采取的策略绝对正确,先把洛阳孤立,截断所有粮道,令城内军民缺粮无食,那时将不攻自溃。寇仲能成功把粮秣运抵洛阳,其中颇带侥幸成分,关键处在跋锋寒及时通风报信,又因有杨公卿弃置的渡桥设施,各方面配合下得到成功。而这将是洛阳在围城战中最后一趟的粮食供应。即使寇仲等能突围返陈留,再没可能把粮秣运来。
现在洛阳唯一的救星是窦建德,只有他重夺虎牢,打开东线的缺口,始有击退李世民的机会。在寇仲援军抵达后,李世民暂缓攻城,重整阵脚。对寇仲谁都不敢低估,一旦给他与王世充联手夹击,唐军说不定会吃大亏,李世民的策略一贯以谨慎稳健为前提。寇仲等入城后,唐军开始在洛阳周围掘堑筑垒,对洛阳城进行全面封锁,攻守兼资,构成比不断猛攻更庞大的压力。
在会议上,王世充手下诸将在分配职责上如前般没有大改动,除最接近唐军总指挥部青城宫的上东和安喜两门交由杨公卿主持,以经验丰富的杨家军和寇仲一手训练出来的飞云骑应付李世民的主力攻击,原本守卫此两战线的将士则调守其他城门。城内军民总数约十八万人,正规军的数目剩下三万二千余人,加上少帅军的援兵,兵力仍未过四万。寇仲看清楚形势后,当机立断,决定趁李世民的封锁尚未完成,在半夜突围离城,往见窦建德。王世充还有什么可置喙的?除再说一番感激的话,重申与少帅军和窦军合作的诚意,一切均依寇仲之言。
最后寇仲下结论道:“每过一天,我们的粮食、日用品和药物便要少一些,照目前的情况看,城内的粮食最多可再支持个半月的时间至十月上旬。继续补给是不可能的事。所以目前唯一希望是窦军来援,只要他们攻陷虎牢,打通东线,洛阳之围自解。我们今晚即启程往见窦建德,在此期间你们必须死守洛阳,待我们把好消息带回来。”
会议后寇仲拒绝王世充邀他入宫为他饯行的提议,与徐子陵和跋锋寒回到城南择善坊前居后河小宅院,争取休息的时间。这宅院本属王世充所有,但因他们每趟到洛阳,王世充均借予他们寄住,不由得生出特别的感情,踏入宅院有等于回家的美妙感觉,情况就像长安侯希白的多情窝。三匹爱马和猎鹰无名,交由飞云骑打理。这回往见窦建德绝不会是顺风顺水,还是李世民击杀他们的一个好机会。故此不愿爱马爱鹰陪他们涉险。三人各自回房休息。
徐子陵抛开一切,闭目静坐,体内真气运行,不到两个时辰,不但疲劳尽去,且境界更高,功力更见精纯,心中大讶时,寇仲足音从邻房移至。
寇仲推门而入,一边舒展筋骨,一边移到床沿,坐下笑道:“老跋到了屋后小码头呆站,照我看这小子心中仍有点事,只是不肯告诉我们吧!”
徐子陵道:“是启程时候了。”
寇仲道:“先说几句话儿好吗?唉!真难为你,弄得我的心很不安乐。是我不好,争什么娘的天下呢?现在势成骑虎,不得不硬着头皮撑下去。”
徐子陵道:“说这些话来干嘛?不过我倒有几句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寇仲肃容道:“我在听着。”
徐子陵道:“将来的事,没有人能知道。我只希望你事事均以天下老百姓的福祉为依归,不要像一般的野心家,最后仍以本身的利益为重,被权力和名位所蒙蔽。”
寇仲点头道:“这番话我寇仲会铭记心内,不敢有片刻忘记。”
徐子陵沉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