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德彝喜道:“原来如此,你们这招请君入瓮的手法,非常高明。”顿了顿续道:“建成将于明天回长安,好迎接毕玄。傅采林的队伍据报于五日前抵山海关,应在十天内到长安,有什么事,最好于这几天内尽快办妥。”
徐子陵沉声道:“寇仲想见李神通。”
封德彝微颤一下,说道:“目前是否适当的时机?他与元吉会于后天回来,就怕一个不好,我们全盘大计势付流水。”
徐子陵道:“寇仲曾救李神通一命,我们……”
封德彝截断他道:“救命之恩在这情况下能起的作用不大。要说动李神通,最好先说服秀宁公主,她和李神通的关系最密切,由她向李神通说项,会事半功倍。若她不同意,仍不会出卖寇仲。”
徐子陵暗为寇仲头痛,却不得不同意封德彝的看法,点头答应。道:“见秀宁公主可透过沈落雁安排,不用劳烦封老。”
封德彝道:“若李神通肯站在我们一方,再由他去说动萧瑀和陈叔达,当比较容易。你徐子陵和寇仲已成信心的保证,有你们全力支持李世民,谁敢怀疑没有绝大成功的机会。”
徐子陵叹道:“我见过石之轩了!”
封德彝一呆道:“见过石之轩?”一时似仍未能明白他这句话的含意。
徐子陵把情况如实告之。道:“这么暴露身份,真不知是福是祸。”
封德彝沉吟片晌,说道:“可以不暴露身份,当然最理想。想不到竟有连接国岳府和太极宫的秘道,凭你们的实力,事情并非没有成功的机会。此事你们最好能拖至世民回来后,待一切部署妥当时进行,如此安排,我想石之轩很难反对。”
徐子陵受教道:“理该如此。”
封德彝笑道:“此事有弊有利,至少没有人怀疑你们会和李世民合作,因为石之轩与慈航静斋一向势不两立,外人还以为石之轩是投向你们的一方呢。”
徐子陵苦笑道:“这或者是唯一的好处。”
封德彝肃容道:“石之轩是天生邪恶的人,喜怒难测,偏又具有无限的破坏力,始终是我们的心腹大患,所以定要在起义前毁灭他,否则随时会令我们功亏一篑。他绝不容统一天下的人是李世民,因那代表慈航静斋获得全面胜利。”
徐子陵点头道:“封老看得很准。了空大师目前寄身东大寺,明天我会去找他商量,他该比我们有办法。”
封德彝道:“还有一件事提醒你们,小心你向我提过尹祖文的七针制神,只要他生出怀疑,随便抓起你们任何一个人,一下辣手,很容易逼出我们所有的秘密来。”
徐子陵想起雷九指当日的苦况,要经过长时间的疗养始康复,不禁生出不寒而栗的感觉,说道:“最有可能被抓起来的人会是蔡元勇或匡文通,那我或寇仲会教他们吃个大亏。”
封德彝道:“你们把五十万两黄金藏在何处?”
徐子陵道:“藏在司徒府外秘处,包保没有人知道,是在晚宴前完成的,否则难逃池尹等人耳目。”
封德彝道:“你们做得很好,直到此刻仍没下错半步棋。”
徐子陵告辞离开。
雪粉忽降,登时把整个长安城笼罩在美得化不开的白色梦境般的气氛中。
就在这不平凡的晚上,寇仲偕查杰抵达风雅阁大门前,微笑道:“我仍是不放心,要再提醒你一句。”
查杰正紧张得耳根红透的忐忑当儿,寇仲的话令他更添不安,当即恭敬道:“少帅肯指点,属下非常感激。”
寇仲按着他肩头哈哈笑道:“明白吗?”
查杰听得一头雾水,不知其所云,早给寇仲推进风雅阁去,把门的数名打手模样的仆役纷迎上来,其中较年长的一个道:“请问两位大爷是否有预订厢房呢?”
寇仲最爱与这类小混混打交道,因可重温扬州童年时的旧梦,且比谁都明白他们的处事方式,斜目兜他一眼,淡然道:“告诉青青夫人说是打马球的那个蔡元勇来了!”
查杰事前怎也想不到寇仲会以这种方式带他去见喜儿,而不是从后园偷进去,悄闯香闺诸如此类。
众汉无不动容,显是打马球的蔡元勇已成长安家喻户晓的英雄人物。领头年纪较大的汉子忙喝道:“还不立即为蔡爷通报。”一汉领命而去。
那发令的汉子堆着笑脸,打躬作揖道:“原来是蔡大爷,小人周宝,曾赖蔡爷和匡爷助皇上大破波斯鬼子,连带让小人狠赢一笔,请随小人来。”
寇仲和查杰听得面面相觑,这才明白众汉轰动的原因,而蔡元勇和匡文通亦因长安炽盛的赌马球风气名传全城。
寇仲不解道:“没有分出胜负,应作平手论,周大哥如何赢钱?”
周宝欣然道:“当日的盘口是我们胜一赔九,波斯鬼胜一赔一,平手则以买赔率高的一方胜,这是六福订的规矩,也有一赔三的赔率。”
寇仲心忖又是池生春的好事多为,此人不除,对长安的民风有害无利。
周宝领他们到一间厢房坐下,寇仲倾耳细听,丝竹管弦之声响彻阁内每一个角落,笑道:“你们的生意非常兴旺。”
周宝低声道:“若非纪小姐回乡探亲,生意会更好。”说罢告退离开,自有俏婢进来斟茶奉巾,伺候周到。
到剩下两人时,寇仲向紧张至呼吸困难的查杰轻松地说道:“现在长安是外弛内张,表面看不出什么,事实上城中各大势力正倾轧角力,而我们则成为尹祖文和池生春的目标,其他人都不敢沾惹。所以我们须趁此形势,在长安建立四处胡混的形象,愈骄奢放纵,愈夜夜笙歌,终日流连赌馆青楼,愈可方便我们四处活动,让敌人失去对我们防范之心。”查杰哪有心情装载这些话,只点头算是明白。
环珮声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青青姗姗而至,她早晓得蔡元勇是寇仲,只是没想到寇仲会以客人的身份公然到青楼来见她。甫入门即娇嗔道:“给蔡爷你吓奴家一跳,现在心儿仍是忐忑乱动呢。”
寇仲连忙起立赔罪,坐下后道:“这位是我说过的小杰,他对喜儿情深一片,嘻!”
查杰大窘,差点要掘个洞钻进去,怎想得到寇仲坦白至此,整块嫩脸像火烧般滚烫。
青青美目往他飘去,微笑道:“果然有点眼熟,我记起了!是船运公社的人,第一次是给人硬架进来的,脸红红的不敢说半句话。”
查杰尴尬至无地自容,垂首道:“唉!我……”
寇仲微笑道:“小杰是我手下头号大将之一,随我多年,我敢保证他是喜儿最理想的夫婿,为喜儿的终身幸福,烦姊姊帮个忙撮合他们,不成功的话小杰只好自叹福薄,我要走啦!请姊姊多照顾小杰。”
查杰大吃一惊,差点抱着寇仲不让他离开。
寇仲先一步把他按回椅子里,哈哈笑道:“姊姊看吧,这是不是一位品性纯良的年轻人?更不是巧言令色、拈花惹草的货色。不要看他怯怯羞羞的样子,事实上他身手不凡,江湖经验丰富至极,他日就由他充当保镖护送你们到梁都去。”
查杰开始有点明白寇仲的“”此话的含意,就是豁出去见个真章,以快刀斩乱麻,直截了当的看他和喜儿的姻缘是否天定。
青青一阵娇笑,挽着寇仲的手送他出厢房,说道:“放心去吧!既然是你力荐的好兄弟,姊姊当然会尽心撮合。”
徐子陵怀着一颗警惕的心,轻敲沈落雁闺房的窗牖,送入暗号。夜空被轻柔的飘雪填满,有种动中含静的美态。这或是春暖花开前最后的一场瑞雪,不知不觉下,三个月的冰封期接近尾声。他对沈落雁是不得不小心,沈落雁一向对男女关系态度随便,即使嫁作人妇,仍是任性如昔。
“咿呀!”窗门开启,沈落雁如花玉容出现在暗黑的室内,喜滋滋道:“算你识相!若你今晚不来见人家,明晚我去寻你的晦气。”
徐子陵暗自心惊,目光不敢移到她只穿单薄亵衣,尽现诱人曲线的身体,轻轻道:“我要进来了!”
沈落雁忽然伸手,捧着他的脸颊,凑过来道:“可知人家很挂念你呢!”毫不犹豫往他嘴唇轻吻一口,接着往后移退。
徐子陵拿她没法,纵身而入。沈落雁关上窗门,一把拉着他的手,往绣榻走去。以徐子陵的定力,也一颗心忐忑乱跳,不知她会不会硬架他上床?既心叫糟糕,又大感香艳刺激,虽然明知绝不应有此感觉。说到底他对沈落雁并非没有好感,而她此际更是诱人至极。从初遇时见她在战场上指挥若定、风姿绰约的美丽形象,早深种在他心田中。幸好沈落雁只是着他在床沿并排坐下,徐子陵心中一动,把仍是温暖的被子取来,为她紧裹娇躯,说道:“小心着凉!”
沈落雁倒没想到这是徐子陵怕抵不住她诱惑而采的安全措施,还以为他关心体贴,感激地说道:“子陵真细心。”说罢把螓首温柔自然地枕在他宽肩上。
徐子陵收摄心神,保持冷静,否则若让沈落雁听到他心儿乱跳,会一发不可收拾。道:“情况如何?”
沈落雁闭上美目,幽幽道:“你说是哪方面的情况?子陵不想知道人家为你担心得要命吗?在洛阳之战的激烈时刻,我真害怕你和寇仲挨不过去!”
徐子陵道:“那是过去了的一个噩梦,我还未有机会谢你,若非你着希白来援,我和锋寒肯定没命。”
沈落雁梦呓般轻柔地道:“我们还用说这些话吗?魏征明天随建成回来,我尚未有接触他的机会。”接着又道:“眼前最大的烦恼,是皇上受小人唆摆,认定杜如晦和房玄龄两人是怂恿秦王毒害张婕妤的策划者,幸好他两人均随秦王在关外,否则早被李渊像对付刘文静般干掉。你可知刘文静对医药颇有心得,与房杜两人过从极密,这才是刘文静被处死的主因。”
徐子陵早从封德彝处获悉李渊对两人的猜忌,闻言仍大感头痛,如李世民甫回长安,李渊立即要他把房杜两人交出,那时该如何应付?沉声道:“立即通知秦王,想个借口,把他们留在洛阳。”
沈落雁摇头道:“行不通的。皇上在诏书中指明房玄龄和杜如晦是须随秦王回来的人,倘不遵从等于违抗皇命,秦王立要获罪。”
徐子陵道:“你的消息从何而来?”
沈落雁道:“是秀宁公主告诉我的,在长安,我是她唯一可谈心事的知己,可以谈她的二兄,更可谈寇仲和你。”
徐子陵道:“可否安排我与她见个面?”
沈落雁坐直娇躯,目光闪闪的往他瞧来,不解道:“见她有什么用?徒令她左右为难。”
徐子陵道:“她是明白事理的人,更有悲天悯人的好心肠,若她肯站在秦王的一方,我们可透过她去说服李神通。”
沈落雁动容道:“李神通是我们大有机会争取到的人,先不说他一向与秦王关系良好,至少他是个上惯战场的人,比李渊更明白秦王是李唐唯一的希望;更重要的是他深悉寇仲联合宋缺的威力,权衡利害下,他当知取舍。但若不能说服他,必须立予格杀,我们的计划是不容任何人破坏的。”
徐子陵不由得想起可达志,苦笑道:“希望不会出现这情况。”
沈落雁黛眉轻蹙道:“见秀宁公主的必须是寇仲而非你徐子陵,女儿家的心事只有女儿家明白,她对寇仲有特殊的感情,若寇仲不敢去见她,后果仍是难测。”
徐子陵为寇仲头痛,难道要寇仲去告诉她,不但将发动政变逼乃父退位,且要干掉她两位兄长?
沈落雁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道:“我设法请秀宁公主到我这里来,明天午后你们到我的后院墙脚看留下的暗记,将晓得见面的时间地点。”接着说出暗记的手法。
徐子陵知不宜久留,说道:“我约了寇仲去办点事,改天再和你相见。”
沈落雁失望地说道:“还以为你会陪人家谈至天明,下回不准你这么快嚷着走。”
徐子陵暗自心惊,哄她乖乖躺下,立即离开。
三人一身夜行劲装,黑布罩头,只露双目,蹿房越屋,落在石之轩宅院后邻房积雪的瓦面,蹲下俯视,目光越过屋脊,投向石之轩临时栖身的秘巢,隐见一点灯火。
侯希白乃长安的识途老马,指着从石宅旁绕过再沿城东南流去的河道道:“这道可流往城东南角的曲江河,是长安胜景之首,师尊选此河旁落脚,非常高明。”
寇仲道:“杨文干选西市也是同样道理,靠近永安渠有事时逃起来怎样都方便些。”
侯希白道:“我和老跋多次往合昌隆踩场,均怕打草惊蛇而放弃潜偷进去,日间时合昌隆干的是粮油生意,表面看不出有何异样处。”
寇仲道:“我敢肯定杨文干躲在里面,到我人手足够,我们就以雷霆万钧之势杀他娘一个鸡犬不留,打乱香家和杨虚彦的阵脚。”
徐子陵不悦道:“不要逞强,我们争取的不是一时之快,而是最后的胜利。”
寇仲赔笑道:“我只是说着玩的,用以配合现在飞檐走壁的江湖勾当。”
侯希白哑然失笑道:“如这就叫谈笑用兵,必然气死以此名传千古的诸葛武侯。”
寇仲以肘轻撞徐子陵一记,说道:“你先出马,看清楚情况我们才现身。”
就在此时,徐子陵和寇仲同时心生警兆,先交换个眼色,然后一起扭头往后瞧去。侯希白稍迟一线生出感应,朝后望时石之轩幽灵般现身于风雪交加的檐头,眨眼光景来到三人后方,淡淡地说道:“若非听到你们轻松的对话,还以为你们是来刺杀我呢。”
三人保持蹲跪的姿势,侯希白恭敬的唤一声“师尊”。寇仲暗叫一声惭愧,如真的是来进行刺杀,眼前肯定吃大亏,偷鸡不着蚀把米。若被石之轩“闹上官府”,更是吃不完兜着走,尴尬地说道:“邪王你的警觉性很高,令我几乎怀疑你是不用睡觉的。”
石之轩微笑道:“今夜是特别的一夜,我并没有打算睡觉,还准备天明前去向你们问好。”
徐子陵讶道:“邪王的话隐含深意,不知意何所指?”
石之轩不答反问道:“跋锋寒不在长安吗?”
寇仲坦然道:“跋兄弟他另有要务,不能分身。”
石之轩忽然雄躯微颤,朝曲江水道瞧去。三人循他目光瞧去,只见风雪深处的水道现出十多条快艇的影子,艇上人影幢幢,无声无息地朝石之轩的秘巢驶来,且不断有人跃往右岸,往秘巢潜去。
石之轩双目杀机大盛,冷哼一声,透出冷酷残忍的意味,语气却出奇平静地说道:“随我来。”
三人随他高窜低伏的从城东南来至城西位于西市西邻漕渠南岸群贤坊的一所民房,于此石之轩另一秘巢的厅堂坐下,默然围着厅心的圆桌。
石之轩恢复高深莫测的常态,淡淡地说道:“所以我说这是个特别的晚上,我的杀人名单上,又多出一个名字。”
寇仲等明白过来,石之轩应是曾把藏处透露予某人知晓,试探对方的忠诚,却给对方出卖。石之轩部署这个行动的时机大有分寸,待他们的“司徒福荣”队伍抵达长安后方始进行,纵使出事后仍可和他们保持联络,由此看石之轩对与他们合作刺杀赵德言一事,确具诚意。
徐子陵问道:“是否安隆?”
石之轩摇头道:“我早对安隆绝望,虽是我指使他接近虚彦,却从他泄露不死印法的诀要晓得他胆敢背叛我。我石之轩未取他狗命,只因他尚有利用的价值。”顿了顿续道:“你们有否婠婠的消息?”
徐子陵摇头表示没有。心中想的却是此人若非安隆,会是何方神圣?可肯定的是此人当是李渊身边的人,所以可在晓得石之轩藏处后,立即策动李渊对他进行突袭。此事会对石之轩生出什么影响?
石之轩淡淡地说道:“屋内的灯火,是我和那狗娘养的约好的暗号,表示我在屋内。”转向寇仲道:“少帅今晚可有兴趣杀几个人来玩玩?”
寇仲沉声道:“那要看杀的是谁。”
石之轩微笑道:“当然是少帅不高兴他们活在世上的人。”
寇仲一呆道:“杨文干?”
石之轩哈哈一笑,说道:“他的生死,此刻完全由少帅决定。我只是借干掉他向虚彦那叛徒发出警告,让他瞧着支持他的人逐一身死,尝尝孤立无援的滋味。”
徐子陵道:“倘打草惊蛇,对我们刺杀赵德言的行动有害无利。”
石之轩淡淡地说道:“子陵的江湖经验仍未够老到。我只是借此试探你们对付香家的手段,是属于哪种形式?这么看你们该有完整计划,能把香家连根拔起,所以坚持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守则,对吗?”
三人听得面面相觑,哪想得到几句话就被石之轩看穿他们许多决策。
石之轩叹道:“今晚之事令我对将来的发展大为失算。你们最好把来长安的全盘计划说出,以免被我无意中破坏。”
三人你眼望我眼,一时不知该如何答他。
徐子陵瞧着石之轩,有点像在看着另一个人的感觉。眼前的石之轩仍是叱咤江湖、天下没有人能奈他何的邪王,没有人敢怀疑这魔门的第一高手,仍具‘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权威,可是他却清楚掌握到石之轩众叛亲离、孤立无援的荒寒处境。安隆的背叛,今夜被那不知名者的出卖,使他陷进孤军作战的绝对劣势,而杨虚彦在彼消我长下,逐渐冒起,取石之轩而代之,即使石之轩能成功刺杀赵德言,魔门的重心也将会转移往杨虚彦身上。杨虚彦一旦融合不死印法和《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武功,石之轩以一人之力,纵使有通天彻地之能,要收拾杨虚彦仍不容易。
归根究底,石之轩之所以陷进如此田地,皆因割舍不下对女儿石青璇的父女之情,并且对碧秀心仍是情深如海。正如他所说的,石青璇在他心中比统一魔道、争霸天下更重要,亦因而没法完成魔门对他的要求。破题儿第一遭,他对这可怕的敌人生出怜意和亲切感觉。亲切感来自石青璇的微妙联系。徐子陵轻叹一口气,平静地说道:“只要邪王在击杀赵德言前蛰伏不出,我们之间将可免去所有的矛盾和冲突。”
石之轩目光缓缓扫过寇仲和侯希白,最后落在徐子陵身上,神态从容的哑然失笑道:“说出来你们或会不相信,我有个很坏的习惯,得不到的东西宁愿立即破坏而不会便宜别人。石某人现在对少帅是敌意全消,子陵更不用说。你们若肯与我合作,对你们有利无害。”
寇仲苦笑道:“我们的计划很简单,是要把香贵和香玉山引出来,时机来临时杀之无赦,而钓饵是司徒福荣的钱庄生意,否则若泄漏风声,让香贵父子溜之夭夭,以他们的财力和伎俩,天下如此之大,何处可寻得他们?若让他们逃往塞外,更使我们有鞭长莫及之叹。我已坦诚披露,不知刺杀赵德言的大计,是否仍依我们先前之议行事。”
石之轩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说道:“这个当然,除此之外,我还要把李家势力全部摧毁,看看天下会乱成什么样子!你们可以暂时离开,但希白须留下来,我有话和希白说,还会用几天时间指点他几手武功。”
寇仲和徐子陵再次感到仍被石之轩牵着鼻子走的无奈感觉,同往侯希白瞧去。
侯希白感到自己成为石之轩在茫茫人海中唯一的亲人,点头道:“徒儿遵命!”
寇仲和徐子陵离开石之轩的新巢穴,来到漕渠旁林区暗黑处说话,此时离天亮尚有两个时辰,风雪趋大,由飘雪转为一球球的雪花,天地迷茫。
寇仲沉声道:“我有个很不祥的感觉,石之轩大有可能看穿我们非是到此行刺李世民那么简单,你怎么看?”
徐子陵苦笑道:“我一直为此担心。最大的问题是这并非我们一贯的行事作风,要打就干脆在战场上分出胜负。唉!怎么办好呢?”
寇仲道:“在刺杀赵德言之前,他绝不会揭破我们,因为我们还有利用价值。赵德言一命呜呼后,神仙也难猜测老石会怎样修理我们?唯一的方法是先干掉他,一了百了。”
徐子陵毅然道:“就这么办吧!”
寇仲凝望着他,好半晌叹道:“可是你如何向石青璇交代?说到底他终是她的亲父。”
徐子陵叹道:“为大局着想,个人的牺牲算得了什么?谁够狠谁就能活下去,这句话到今天仍是我们的金科玉律。”
寇仲道:“那就暂定如此去处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长安已变成残酷的战场,我们必须掌握任何可探悉的情报,陵少你去见封德彝,请他设法弄清楚李渊从何而知老石的藏身处,那我们可晓得是谁出卖老石。”
徐子陵道:“你为何不和我一道去?”
寇仲道:“我到西市的合昌隆碰运气,风雪这么大,我大有机会偷进去踩清楚情况。”
徐子陵戴上头罩,拍拍他肩头,径自去了。
寇仲呆立片刻,把杂念排出脑海外,离开渠岸,翻过西市的围墙,几个起落,来到合昌隆对街的铺子屋顶上,准备先观察形势,岂知尚未蹲稳,后方风声微响,寇仲心叫不妙,往后瞧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来的是跋锋寒,掠到他旁蹲下,扯掉头罩,露出凝重神色,沉声道:“池生春刚进去,待他出来,我们下手把他干掉。”
寇仲大吃一惊,又大惑不解,愕然道:“原本的计划该不是这样的。”
跋锋寒平静地说道:“我们是别无选择。池生春宴后曾先到六福打个转,接着驱车往朱雀大街光福里去见一个叫尤白三的大商贾,你道这尤白三是何方神圣?竟是从平遥来的一个行脚商,曾见过真的司徒福荣一面。池生春这龟蛋准备明天早上偕他往见我们的福荣爷,这龟蛋想得真绝,如非见他不是回家去,我早下手取他一命,现在香贵大有可能是藏在合昌隆内。”
寇仲一颗心直沉下去,头痛地说道:“舍此外有没有别的好法子?”
跋锋寒苦笑道:“另一方法是干掉惹祸上身的尤白三,不过这只会令仍然活着的池生春更生怀疑。”
寇仲沉吟道:“尤白三只见过真福荣爷一面,而我们的假福荣爷则是依欧良材提供的画像假扮而成,真福荣爷一向不爱多言,而假福荣爷的声音语调全由欧良材亲自调教,说不定仍可蒙混过去。唉!不过你说得对,其他申文江管家等一看便破绽百出,还是干掉池生春干脆利落。他娘的!怎会忽然变成这样子?还有是若那不识相的尤白三说起旧事,我们的福荣爷却一概忘掉,肯定当场出丑。”
跋锋寒精神一振,说道:“这个反而没有问题,问题在我们的福荣爷对平遥的人事是否有既全面又深入的认识,不怕被人问及。”
寇仲不解道:“为何反而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