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驾是……?”
来人双手抱拳,略施一礼:“在下乃是笔冢主人,特来找先生炼笔。”
“笔冢主人……炼笔……”老者喃喃自语,反复咀嚼这六个字,不解其意。
“人有元神,诗有精魄。先生诗才丰沛,寄寓魂魄之间,如今若随身而死,岂非可惜?在下欲将先生元神炼就成笔,收入笔冢永世留存。”笔冢主人淡淡说道,声无起伏,似是在说一件平常之事。
老者听罢叹道:“人死如灯灭,若能留得吉光片羽,却也是美事。只是在下油尽灯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笔冢主人道:“才自心放,诗随神抒,心不死,则诗才不灭。”老者闻之,不禁哈哈大笑,腾的一声竟从床上坐起来,大声道:“说得好,说得好,拿酒来!”
笔冢主人平摊右手,不知从何处取得一壶酒来,送至老者嘴边。老者渴酒欲狂,立刻夺过酒壶,开怀畅饮,一时竟将一壶酒喝得干干净净。
“好,好,好!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老人抹了抹嘴,大声赞叹。此时酒意翻腾上涌,豪气大发,他原本颓唐的精神陡然高涨,如螣蛇乘雾,双眸贯注无限神采。他踉踉跄跄奔到桌前,乘着酒兴铺纸提笔,且写且吟,笔走龙蛇,吟哦之声响彻在这方寸小屋之间:
“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余风激兮万世,游扶桑兮挂石袂。后人得之传此,仲尼亡兮谁为出涕……”
老人的声音渐趋高亢,吟诵的气势愈加悲壮激越。至高潮处,万缕光烟从他身体流泻而出,在屋中旋转鼓荡,逐渐汇聚成一支笔的形状。这笔周身淡有云霭,如梦似幻,一朵流光溢彩的清拔莲花绽放于笔顶,泛有淡淡的清雅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