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元!别说他压根没这么多钱,他的钱都是徐静管着,就算他真有这些钱,他也绝不会拿出来跟这三个小鬼做交易。因为一旦三个小鬼乱花钱,被家长或是其他什么人知道了,一问,问出来是他给的,再问为什么给他们这么多钱,罪行马上暴露。
过了半晌,张东升吐口气,道:“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人一万元,一万元你们自己花掉或者藏起来,家里人也不容易发现。”
丁浩望着他们俩道:“我觉得差不多了吧。”
张东升朝丁浩笑了笑,觉得这个个子最高的小孩反而最好说话。
普普没有理会丁浩,而是直接摇头。“一人十万元,少一分相机就交给警察。”
张东升脸上的表情瞬间一扫而空,眼角收缩起来,虎视眈眈,盯着普普,如果不是在公共场所,他真恨不得立刻把普普杀了。
朱朝阳面对这个杀人犯瘆人的眼神,手也在颤抖。唯独普普表现出丝毫不惧的模样。
张东升冷笑道:“既然你们要这样,行吧,你们把相机交给派出所吧,不用卖给我了,我不要,也买不起。”
朱朝阳谨慎道:“你买得起,你的车就值几十万元了。”
张东升冷哼道:“那不是我的车,别人的。你们不用跟我说了,我只能出到一人一万元,多一分没有,你们爱找谁找谁。”他把头别了过去,不再搭理他们。
丁浩连忙道:“一万元就一万元,成交了。普普,你看呢?”
“你闭嘴!”普普骂了丁浩一句,不想理这个不按计划执行的家伙,直接站起身,道,“朝阳哥哥,我们走吧,我们去派出所,也许警察叔叔会给我们奖励的,说不定也有几万元。”
她拉着朱朝阳就准备走,丁浩在一旁追,着急道:“别呀,一共三万元也挺好的啊。”
普普和朱朝阳都不理他。
眼见他们真的要走,张东升只好叫了句:“等一下,你们先回来坐下。”
三个人又坐回位子上,普普冷笑着说:“你不是说多一分没有吗?我们是少一分不卖,还有什么事吗?”
张东升满面怒容,但面对咄咄逼人的对手,他无可奈何地道:“我家这几天还在办丧事,我手里暂时也凑不出这么多钱,等过几天行吗?”
普普道:“可以,但要快一些。”
“好,等我家里忙完,把钱筹好,就给你们,你们没银行卡吧?到时我直接取现金给你们。你们住哪儿,我怎么联系你们?”
丁浩道:“我们现在住在——”
朱朝阳生怕杀人犯知道自家住址后,后患无穷,连忙制止他,急道:“不能告诉他!”
张东升道:“那我怎么联系你们?家里电话有吗?”
朱朝阳半点都不敢让他知道家里的信息,便道:“你不用联系我们,我们会联系你,你电话多少,我们记下来,过几天打你电话。”
张东升微微迟疑片刻,取过一张便笺纸,写下手机号码交给他们,又道:“我家里明天出丧,你们后天可以打我电话。”
朱朝阳点头道:“行。”
“不过在这期间,关于相机和我们之间的事,你们一定要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包括你们家长。”
“我们肯定不会说。”
“好,那今天就这样,需要我送你们回家吗?”
朱朝阳摇头。“不需要。普普,耗子,我们走。”
他们刚走出几步,丁浩又折返,对男人道:“能不能先给我们一些零花钱?”
张东升看着他,问:“你要多少?”
“几百元。”
张东升抿抿嘴,无奈地从钱包里掏出六百元递给他。他说了声“谢谢”,很开心地走了。瞧着三个小孩的背影,张东升躺在沙发里,鼓着嘴,手紧紧握成了拳。
三个小鬼头敢来敲诈他?哼!
从咖啡馆出来后,朱朝阳带着两人一路狂奔,就近从一条巷子口钻进去,又拐了几个弯,来到一条他也不知道名字的马路上,这才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丁浩抱怨道:“你跑什么呀?”
朱朝阳道:“我怕那人跟踪我们,万一被他知道我们住哪儿,就惨了。”
“知道又会怎么样?”
朱朝阳冷哼一声,看着丁浩,问:“你就不怕他杀了我们吗?”
“杀我们?不至于吧。”
普普撇撇嘴,斜视着丁浩。“耗子,你实在太笨了。”
“我又怎么啦!”
“我们说好一人十万元的,那人说一人一万元,你居然就屁颠屁颠答应了。”
丁浩羞愧地挠头。“我这……我这不是看他不肯掏这么多钱嘛,一人一万元也不错了。”
“这明显就是一个讨价还价的过程,而且这是我们三个人商量好的价钱!你这样跑去打工也一定被人骗,本来一千元的活,人家给你一百元你也干了。”
丁浩不满道:“这完全不是一类事好吧?我刚刚看他的样子,他说顶多出三万元了,我怎么知道他最后又会同意出三十万元。”
“朝阳哥哥刚才不是说了,他开的车就值几十万元,这是要他命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不付钱?”
朱朝阳也道:“耗子,你刚才太急了,说实在的,三万元真不够你们接下来几年的花销,你们至少要找个地方住,要吃饭穿衣服,还要想个办法上学,对吧?”
见两个人都说他,丁浩只好道:“好吧好吧,算我错了,下回我都听你们的,我不拿主意了,这总成了吧?”
普普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朱朝阳道:“好啦,都别生气了。我们得为接下来的事认真筹划一个具体的方案。”
“方案!”丁浩握起拳头,兴奋地说,“听起来很刺激的样子,就像电视里那样?”
朱朝阳很认真地说:“对,可是我们不是在拍电视。现在开始我们就不是小孩了,我们要像成年人一样做计划,要想出万无一失的方法,因为我们要和一个杀人犯做交易,这件事很危险,明白吗?”
丁浩道:“我早就不是小孩了。”
普普鄙夷地望了他一眼,重复刚才的话题:“你太笨了。”
丁浩只好低头闭上嘴。
朱朝阳咳嗽一声,看着他们俩,缓和气氛道:“刚刚你们害怕吗?”
丁浩摇摇头。“一开始看到那个人有点紧张,后来也没什么好怕的。”
“咖啡馆里他瞪我们的时候呢?”
“那时有一点点紧张啦,不过他不可能打我们的,我肯定,所以我不怕他,哈哈。”
普普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再次重复刚才的话题:“那是因为你太笨了,笨蛋是不懂害怕的。”
“哼!”丁浩咬咬牙。
朱朝阳转向普普。“你呢,你害怕吗?”
原本他们俩都以为普普一定会说“这有什么好怕的”,因为刚刚男人露出凶相时,只有普普毫不畏惧地跟他对视,他们俩都胆怯了。谁知普普此时此刻突然像变了个人,缓缓点点头,目光中流露出小女孩的柔弱。“我怕。”
丁浩奇怪道:“可你刚才好像一点都不怕啊!”
普普皱了皱眉,表情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漠。“你越害怕,别人就越知道你好欺负。只有不怕,别人才不敢对你怎么样。”
朱朝阳不由得赞叹道:“普普,你真勇敢!”
普普瞧着远处,幽幽道:“以前我爸爸刚被枪毙时,同学笑我打我,我都不敢还手。后来有一次我跟他们拼了,他们再也不敢惹我了。”
丁浩道:“朝阳,那你刚才害怕吗?”
朱朝阳笑了笑。“害怕也是有的,不过这件事肯定是要去做的,害怕也只好克服了。”
普普看着他。“朝阳哥哥,谢谢你。”
朱朝阳微微脸红。“谢我什么?我们是好朋友嘛。”
丁浩拍了下手,道:“好吧,那么接下来我们的这个方案,是什么样子的呢?”
朱朝阳道:“先回家再慢慢筹划,还有两天时间,我需要好好想出一个既能确保我们的安全,又能拿到钱的办法。不过我们现在回家要小心,千万不要被那个人跟踪盯上了。”
三个人沿着路往前走,找到一个公交站,看了看,没有直达车,只能先坐到主城区,然后再搭上回家的公交车。为避免被杀人犯跟踪,朱朝阳带他们提前一站下了车,然后拐进了胡同,最后穿来穿去,回到自家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