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我对我爸还有感情吗,我实话告诉她,没有了,他已经不是我爸了。婊子折腾了这么久,他始终护着婊子,我真恨不得他们俩都被泼大便。
普普说她会想办法替我报复他们的。
2013年8月8日 星期四
我不想再去爷爷奶奶家了,可妈说我爸不会做爹,我还是要做好孙子的。我只好早上去看了下爷爷,爷爷躺床上不能下地一年多了。大家都说他过不了今年,唉,爷爷以前对我还是很好的。奶奶也越来越老了,不知道等我以后工作了,她还能不能享受到我的孝顺。
奶奶知道我爸和婊子做的事,她说我爸做得不对,但又说他也是左右为难,下个星期三是小婊子生日,他们俩那天要去上坟,上完坟就把所有发生的事都放一边,重新好好生活,现在我爸就我一个儿子了,肯定会对我好。我是不指望的,奶奶总是帮着她儿子说话的,我爸的所作所为,彻底让我失望了。
下午见到普普,我把奶奶说的告诉了她,她说我爸就算想对我好,婊子也会拦着的,这是不可能的。我想也是这样。
她还问了他们去哪里上坟,说坟地上肯定没人,到时耗子会去泼婊子大便。我很想出这口恶气,可又担心耗子被抓,她说我爸不可能跑得过耗子,让我放心,他们俩不会冒险的。
祝他们泼大便顺利!
之后的几天,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朱朝阳从12日开始去学校参加暑期补课了。但14日的日记,再次让严良大跌眼镜。
2013年8月14日 星期三
婊子死了,爸也死了,他们在搞什么!怎么会这样!
夜自修出来,普普在路上拦下我,告诉我他们都死了。我质问她明明是去泼大便,怎么会死人的!
她跟我道歉,说她是骗我的,她知道告诉我真话,我肯定会反对。她担心婊子派人跟踪调查我,早晚会查到他们,所以要杀了婊子。她用相机威胁杀人犯,说服他帮他们用毒药杀人!她原本只是想杀了婊子的,但杀人犯在坟地上突然把我爸也毒死了。事后他跟他们说,如果不把两个人都杀死,肯定会被查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我真不想要这个结果!
怎么办?虽然我爸对我不好,可他终归是我爸啊!
我要不要去派出所举报他们?
可是普普……我不想普普出事,我真的好难受。
我想明白了,这是杀人犯在反过来威胁我们。只要我们也杀人了,相机就对他构不成威胁了。一定是这样的!
我恨他,我恨死他了!
我也恨我自己,为什么,为什么!
后面的几天,日记篇幅都不长,记了一些他内心的各种波折。
2013年8月18日 星期日
今天我独自去了公墓,找到了爸和婊子被埋的地方。
我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一个是我最想她死的人,一个是我一点都不想他死的人。
为什么是这样的结局?
我是不是没有明天了?这样的生活就要一直继续下去了吗?
是不是迟早都会被发现?如果被人发现这里埋了两个人,该怎么办?
我担心自己,也担心耗子,更担心普普。
我在坟前跪下了,希望爸爸能够原谅我,这真不是我想的。
2013年8月21日 星期三
爸爸和婊子的尸体终于被人发现了,警察早晚会找我的吧,我该怎么说?是坦白,还是按照普普教我的应对?她说上星期三我在上课,所以事情和我没关系,只要我说不知道就行了。
我真不想继续撒谎了。可是如果我告诉警察叔叔实话,那么普普和耗子就会被抓走。我不能害他们,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普普出事啊。
我到底该怎么办?
后面两天的日记,都只有寥寥数语,一笔带过,只写了几句他的想法。
2013年8月24日 星期六
普普晚上来找我,让我把相机给杀人犯。这次,她没有称呼他“杀人犯”,而是叫他“张叔叔”,说张叔叔其实没我们一开始想的那么坏,他毕竟是老师,对他们还是挺关心的。
张叔叔准备把那套小房子卖掉,拿钱给他们办新户口,换上新的身份,再想办法安排他们上学,做一个新的人。他们现在已经和张叔叔一起住了。
他们能做新的自己,那我呢?
希望一切事都尘埃落定吧。
我答应他们,过几天家里的事弄定了,我也过去一趟,大家约定,再也不提过去了。
2013年8月27日 星期二
明天就去把相机给张叔叔,这个东西放在身边,我每天都提心吊胆。
现在警察叔叔也不过来了,大家也渐渐不再提爸爸一家的事了,明天把相机交了,他们有了新身份,我也要开始新生活。
马上就开学了,一切都会是新的,包括我,包括普普和耗子。
好想做一个全新的人啊。
严良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把这沓复印的日记翻到了最后一页,他缓缓闭上眼睛,在了解了这三个小孩的故事后,他感觉胸口很闷,呼吸不过来。
“严老师,你一定也想不到这三个小孩和张东升之间发生的这些事吧?”坐在对面的叶军看着他问。
严良唏嘘一声,点点头,道:“最后张东升是怎么死的?”
“最后一篇日记后的第二天,也就是8月28日,朱朝阳带着相机去了张东升家,准备把相机给他,而在这之前,普普和丁浩已经住进了张东升家。现在三个孩子全到齐了,相机也在了。”
严良抿着嘴,缓缓道:“于是张东升这一回可以把人灭口,把证据毁掉了。”
“对,朱朝阳作为唯一一个幸存者,他想开门逃跑,结果门开不了,他只能跑到厨房窗户边上喊救命。我们破门进去时发现,门锁上额外装了一把遥控电子锁。经调查得知,这把锁是张东升前阵子在网上购买后自己安装的,应该在普普和丁浩住进他家前就装好了,就是为了等人和相机都到齐的这一天动手。这把电子锁只能用遥控器开,可见他是等待机会下手,将他们一网打尽,决不让其中任何一个人有机会逃出去。”
叶军又接着道:“朱朝阳情绪稳定后告诉我们,张东升当时还反复问了他们视频是否还有备份,三个孩子都保证说没有,他很高兴,说要庆祝一下四个人的新生活,他准备了一个蛋糕给他们吃,给三个人都倒了可乐,他自己倒了葡萄酒。法医已经查证,蛋糕是没问题的,问题出在可乐上,三个孩子杯中和瓶子里剩下的可乐,都检出了氰化钾。根据朱朝阳的口供判断,徐静应该也是误服了氰化钾丧命的。她每天都会吃一种美容胶囊,连续吃了几年。张东升把毒药放到了徐静的胶囊里,然后他去丽水支教,制造不在场证明。这样徐静哪天吃了毒胶囊,哪天就会中毒死亡,而他第一时间赶回来火化了尸体,完全找不出证据来证明他犯了罪。此外,朱永平和王瑶体内也检出了氰化钾。我们当时看到尸体上被捅了多刀,压根没想过其实真正的死亡原因是中毒,想必也是张东升在下毒杀人后,补刀伪造案发经过的。”
严良心中一阵悲痛,张东升缜密的思维没有用到该用的地方,而是放在了犯罪上。一起起构思精密、不留任何证据的犯罪,一次次误导警方,甚至让警方从头到尾都没怀疑过他,一般人是绝对办不到的。
张东升把最好的才华用在了犯罪这条路上,可悲,可叹。
他沉默了一阵,思绪回到当前,又问:“普普和丁浩都喝了可乐中毒死了,朱朝阳为什么没事?”
“您忘了他不喝碳酸饮料,那本《长高秘籍》救了他一命。我们在他家见到了那本‘秘籍’,只不过是本印刷粗糙的盗版书,这孩子对身高很在意,他把盗版书像课本一样做满了笔记。幸亏有这一条,他喝了一口可乐后,想起不能喝碳酸饮料,就跑去卫生间吐了,又上了个厕所,出来后就看到了毒发的丁浩和普普,此时张东升也原形毕露,朱朝阳看情势危险,忙逃向门口,张东升去追他,丁浩趁机找到桌下的一把匕首和张东升搏斗,虽然张东升是成年人,但三个打一个,最后他被普普和朱朝阳拖住,被丁浩捅死了。朱朝阳在搏斗中也被割了几刀,好在都是皮外伤,否则四个人无一生还,这一连串事情的真相恐怕永远不会被知道了。”
严良皱眉冷哼:“他是多么严谨的一个人,前面几次命案即使知道是他干的,也没有证据能够指控他,对他而言,眼见就将大功告成,最后却功亏一篑,被他想杀的孩子捅死了,真是一种讽刺。”
“尽管氰化钾发作很快,但人死前的爆发力是很强的,我想他也绝没想到小小的对手会殊死一搏,和他同归于尽。”
严良唏嘘一声,问:“现在一切差不多都水落石出了,朱朝阳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叶军皱起眉,道:“还没定呢,不过也差不多了,大致的来龙去脉被报到了市里。早上,市局和分局的领导及我们所长开了会。市局的马局长的意见是教育为主,不管是朱晶晶案还是朱永平夫妇案,这两起案件和朱朝阳都没有直接的关系,他的核心问题是包庇罪。前面几次警察调查中,他谎称不知道,掩藏了丁浩和夏月普,夏月普就是普普的真名。但他所犯的包庇罪,其实从他的成长和生活环境来看,也情有可原。第一次丁浩把朱晶晶推下楼,如果朱朝阳供出两人,那么朱永平会怎么看这个儿子?这是他无法承受的压力。第二次朱永平和王瑶遇害,他事先并不知情,突然遇到这么大的事,一个孩子能不害怕吗,他自然也不敢说出来。平心而论,就算成年人遇到他这样的处境,恐怕也会犯包庇罪。他本质是好的,在学校,他的成绩一直全校第一,从没惹过事。他喜欢和丁浩、夏月普在一起,不过他跟这两人有着本质区别。丁浩是小流氓,夏月普更是性格偏激乖张,这两人和他相处两个月,多少会潜移默化地带来影响。所以不能把责任都归到他一个小孩身上,有家庭的原因,也有社会的原因。马局长还说了,根据法律,包庇罪的适用对象是年满十六周岁的人,朱朝阳还未满十四周岁,不适用包庇罪。即便他杀人了,也不用承担刑事责任,更别说包庇罪了。对未满十四周岁触犯刑法的人,通常做法,轻罪由家庭负责监督教育,特大案件才移送少教所。对此,大家一致认为不能把他送去少教所,少教所里都是些小流氓,他读书这么好,送进去就毁了。所以我们现在要做好和周春红以及学校的沟通工作,商量以后如何教育他,如何治疗他遭遇的心理创伤,如果可行的话,最好让他9月1日正常去报到,同时还要替他保密,不让他以后的生活受到影响。”
严良欣慰地点点头。“警察的职责不光是抓人,更重要的是救人。看到你们这么细心,我想这个孩子以后会好起来的。”
又坐了一会儿后,他站起身告辞:“叶警官,多谢你破例告诉我张东升的事,我也该回去了。你们接下来这阵子应该都很忙吧?”
叶军苦笑道:“没办法,一下子冒出这么多案子,我们所里还是第一次。徐静一家的两起案子,之前都是作为事故登记的,现在要补立刑事案,还要重新做卷宗。朱永平和王瑶的尸体当时在公墓被很多人当场发现,镇上轰动,我们还要做后续的案情通报工作。朱朝阳那头,还要和家长、学校商量今后的教育方案。”
“呵呵,确实很辛苦。”严良客套了一句,正准备离开,突然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一皱。他在原地静止了几秒,转过头问:“你说朱永平和王瑶的尸体在公墓被很多人当场发现?”
“是啊。”
“怎么发现的?”
“那天有队送葬的人,一些人在公墓上头走时,看到一个土穴里冒出半只脚掌,随后报了案。”
严良眼角缩了缩。“半只脚掌露在土穴外?”
“对啊,朱永平的半只脚掌露在土穴外,那土穴是原本就成片挖好的,以后立墓放骨灰盒,只有不到一米长,半米宽,比较小,人很难被完全埋进去,所以半只脚掌露在外面了。”
“不可能,”严良连连摇头,“张东升一定希望尸体越晚被人发现越好,那样警察就越发破不了案,他不可能会让尸体的脚掌露在土穴外,那样很容易被人发现尸体。”
叶军撇撇嘴。“可是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
“能不能把你们调查时拍的照片给我看看?”
叶军随后拿了朱永平、王瑶案的卷宗给严良。
严良翻了一下,脸色逐渐阴沉下来,吐出几个字:“这案子有问题!”
“嗯?什么问题?”叶军一脸不解。
“朱永平和王瑶整张脸都被刀划花了?”
“对,肯定是张东升划的。”
“身上衣物等东西也都被拿走了?”
“是的,这些东西在张东升家找到了。”
严良望着他。“你有没有想过,张东升为什么拿了被害人的衣物,又把人脸彻底划花?”
“当然是为了制造无头案,让我们警方连被害人是谁都查不出,更别想破案了。”
严良点头。“对,没错,他就是想着即使以后尸体被人发现,由于无法辨识,确认被害人身份都难,破案难度大幅增加。可是——”他话锋一转,接着道,“他在埋尸体的时候,怎么会连脚掌都没埋进去就一走了之,让你们这么快就发现了尸体,确认了被害人身份?他如果连尸体都没埋好,那么前面这些划花人脸,带走被害人衣物的事不就白干了?张东升这么严谨的人,所有案子都做得天衣无缝,他不可能没把脚掌埋到土里就走了。”
叶军不置可否道:“大概他当时处理尸体比较匆忙。”
“既然他去杀人,就一定想过了如何处理尸体,不会因匆忙而敷衍了事,着急离去。而且他有时间把人脸划花,把衣物带走,却连最后把脚掌埋到土里这么点时间都没有?不要说他不小心没留意,这么明显的东西任何人都不会疏忽。”
叶军猜测着:“嗯……或许是下雨冲出来的,那几天下过几次雷阵雨。”
“雨有多大?”今年整个夏天浙江都受副热带高压控制,几乎没下过雨。
“嗯……大倒不是很大。”
“除非特大暴雨,否则不会冲出半只脚掌。”
叶军不解地问:“严老师,您的意思是?”
严良紧紧皱起眉,立在原地思考了很久,随后他眼神复杂地看向叶军,缓缓道:“也许,脚掌是被人挖出来的。”
叶军更加不解。“这是什么意思?您想说明什么?谁挖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严良对叶军的疑惑似乎置若罔闻,他来回踱了几圈步,最后,轻轻地说了一句:“似乎两个月来的这些案子,我们所知道的所有来龙去脉,全部来自朱朝阳的口供和他的那本日记。”
“对,嗯……您是怀疑朱朝阳说谎?”
严良不置可否道:“我不想妄加猜测。”
“他一个初中生,在这么多警察面前不会撒谎的。”
“他之前撒谎了。”严良思索了一会儿,道,“你们有没有对他的口供和日记里的内容进行过调查确认?”
“当然,我们要做备案卷宗,第一时间就对里面的各项关键点都做了调查,这两天结果差不多都出来了。”叶军自信满满地拿出一沓文件,看着里面的记录,介绍道,“先来说说夏月普和丁浩,我们查出他们的身份,二人都是今年4月从北京××孤儿院逃出来的。我们跟孤儿院取得了联系,他们院长知道了两人的事后,向我们证实,丁浩是里面的打架王,多次偷教导员的钱包逃出去打游戏,多次殴打其他孩子,其中甚至还有比他年纪大的,两次把人牙齿打落,三次致人轻伤,不服管教,和教导员都敢动手。我们在他尸体左臂上看到刻着‘人王’的刺青,他要做社团大哥、人中之王。他老家的派出所民警说他小时候就是因为盗窃被抓,又半夜去砸人家玻璃被带到派出所,后来送去孤儿院的。这样的暴力分子,如果调教不过来,出来后肯定危害社会。相比丁浩,夏月普看似好多了,但其实她比丁浩更坏,丁浩干坏事都是她出的主意。她的性格一向很古怪,平时不说话,但骨子里有着不同于自身年龄的阴暗。她刚来孤儿院的时候就说她爸爸是被警察冤枉枪毙的,这导致她性格有偏执的一面。她结识了丁浩后,两人以兄妹相称,凡是骂了她的,丁浩都会动手打人。女生和她发生争执后,丁浩不打女生,但过几天得罪夏月普的女生就会发现,自己的茶杯里被人放了大便,而夏月普又不承认。后来,整个孤儿院里,这两个人成了孤立的小团体,不和其他人往来,其他孩子也不敢招惹他们。两人都经常被关禁闭,他们大概因此萌生了逃跑的念头,逃跑前还偷了院长的钱包。”
严良迟疑道:“那么……夏月普的爸爸,真的是被冤枉枪毙的?”
叶军耸耸肩。“这是其他地方的陈年旧案,没人知道了。反正在我个人看来,丁浩的暴力还是可控的,夏月普这样的孩子成年后才最危险。我们跟她老家派出所取得了联系,当地警察也都证实她七岁时把一个同学推下水库淹死,但她那时不肯承认,警察找不出证据,而且她年纪小,此事不了了之。朱朝阳日记里提过,夏月普承认人是她推下去的。小小年纪就这样,内心藏了多少事啊。”
严良不认同地摇头。“也不能怪他们,家庭、社会都有责任。”
叶军不屑道:“同样家庭的小孩,他们孤儿院里还有很多,可那么多人都好好地生活着,慢慢成长着,可见不能把犯罪都归咎于环境,更重要的是自己放弃了走正路。”
严良知道叶军这样天天抓罪犯的实战警察和他一个知识分子对待犯罪的宽容度是不同的,也不愿反驳,只是轻微摇摇头,道:“其他呢?”
叶军道:“从事情发生的顺序讲起吧,7月2日那天,朱永平和很多人打牌,那些人都证实,当天朱朝阳来厂里遇到王瑶母女,朱永平让他喊自己叔叔,这给孩子心中的仇恨埋下了伏笔,导致了他去少年宫找朱晶晶报仇,结果意外引发悲剧。7月3日下午,在看到视频中张东升杀人后,朱朝阳选择了报警,警讯中心通话录音显示,当时朱朝阳刚说了半句话,电话就被挂断了,协警回拨过去,变成夏月普接听,她说拨错了。7月4日,朱晶晶遇害的男厕所窗户上采集到的指纹中,有夏月普和丁浩的指纹,朱晶晶嘴里的阴毛和皮肤中提取的DNA也和丁浩的完全匹配,证明了丁浩杀人。后面王瑶几次找朱朝阳的事,都是我接警处理的。所有事情和他日记里的记载完全一致。”
“那么……”严良迟疑道,“日记里所记载的每件事的时间有核对过吗?”
“完全一致,甚至还抽调了新华书店的监控,证明每天下午夏月普都会与朱朝阳见面。”
叶军又接着道:“至于最后一天的事,我们在张东升家搜查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毒药,他竟包在一个塑料膜里,塑料膜放在洁厕粉瓶子的最底下,好在他家东西不多,否则要找到还真不容易。毒药来源很难查,可能是买的,黑市剧毒物交易没法查,也可能是自己合成的,他利用老师的身份去学校实验室拿点化学品还是容易的。”
严良思索片刻,突然问:“有没有查过杀死张东升的那把匕首是不是他自家的?”
叶军不解地看着严良,还是回答了:“当然是他自家的了,那把匕首造型很特殊,我们查到,匕首是徐静大伯从德国旅游回来后,送给徐静、张东升新家镇宅用的。”
“哦……”严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叶军奇怪地问:“严老师,您到底在怀疑什么?”
严良犹豫了一阵,缓缓道:“我深信朱永平的尸体半只脚掌露出土穴,绝不是张东升疏忽大意,他不可能把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却出现这种低级失误。”
“嗯……那您的意思是……”
严良抿抿嘴。“我有个卑鄙的猜测,我在想,那半只脚掌会不会是朱朝阳挖出来的。”
“他……哦,我记起来了,他日记里写过,朱永平夫妇死后的那个星期日,他去过公墓,可能他想看看他爸的尸体,挖出来看了眼,又盖回去了,结果露出半只脚掌。否则也不会这么快被人发现尸体。”
“可他日记里只写了他去过公墓,没有写他动过尸体。”
“他又不是拍纪录片,没必要把每天的一言一行都写下来吧。有时候日记篇幅长,有时候日记只有寥寥几句。”
严良道:“他现在已经在家了吗?”
“对,昨天晚上让他先回家休息了。”
“你能否打个电话问问?”
“想问他什么?”
“就是这个问题,他有没有把尸体挖出来。”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叶军一头雾水。
严良狠狠点头。“非常重要!”
叶军按下免提,拨通了朱朝阳家的电话,是周春红接的,他说还有事需要向她儿子核实。朱朝阳接了电话后,叶军说了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朱朝阳回答道:“我……我就翻开土,看到脚,就……就怕了。”
严良直接凑到了电话机前,道:“你为什么要翻土?”
“我……我想看一眼。”
“那你为什么那天想去公墓呢?”
“我……我想最后看一眼……看一眼我爸。”
“除此之外,你是不是有其他的目的?”
严良的语气显得咄咄逼人,叶军向他投来不友善的目光,显然意思是,有这样逼问一个心理受创伤的小孩的吗?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一会儿,朱朝阳回答道:“没有啊,我就是想去看最后一眼。”随后那头传来了哭声。
接着周春红接过电话,向警察解释儿子情绪不好,如果还有问题需要问,最好当面来问,这样容易接受些。
挂断电话后,叶军无奈地笑了笑,一脸责怪的样子望着严良。
严良略显尴尬地摇摇头,道:“他的回答太天衣无缝了,我找不出任何理由怀疑他。”
叶军责怪道:“您到底怀疑他什么?”
严良自嘲般笑道:“我有个很卑鄙的想法,一个成年人的很卑鄙的想法。事情发展到现在,出了这么多起命案,但最后,你想想,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叶军不明白。“谁?”
严良道:“朱朝阳。朱永平死后,朱朝阳肯定能分到一大笔遗产。”
“可朱永平又不是朱朝阳杀的,他也不想他爸死啊。”
严良道:“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在财产上,他是最后的最大受益人,这一点没错。”
“可这跟尸体脚掌有没有露出来有什么关系?”
严良道:“如果脚掌没露在土外,说不定朱永平的尸体到现在也没被找到,对吗?”
叶军想了想,点头道:“公墓这地方平时很少有人去,上面的空穴或许等以后要立新墓了才会被人发现里面有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