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全篇赵丰、周立,可跳过

“那你快些吃饭,劲哥和延年得早早出门。”叶妙又道。

周康宁知道这一点儿,他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吃完后,他将盛着卤味的陶罐放入背篓里,和周立打了声招呼,便与秦劲、周延年出门了。

叶妙和赵丰则是慢悠悠的继续吃早饭。

叶妙喝完最后一口米粥,起身去收拾秦劲、周延年、周康宁刚才使过的碗筷,口里还对赵丰道:“阿爹,周哥应该也吃完饭了,你去将他的碗筷端来吧。”

此言一出,赵丰差点儿被口里的粥呛到。

他睁大眼睛看向叶妙,叶妙一脸无辜的问:“难道要我去端吗?”

“……可以等宁哥儿回来。”赵丰一脸踌躇。

“阿爹,劲哥昨个儿见到你站在周哥房间门口。”叶妙又道。

当时他有些口渴,秦劲便去给他端热水,结果他劲哥一到堂屋门口,便瞧见他阿爹在周立的小房间门口站着。

因此,他刚才将周康宁支开,想给他阿爹创造一个接近周立的机会。

赵丰愣了一下,忙解释:“他不想让我再破费,就亲自劝我,让我不要将他的救命大恩放心上。”

“那你把我同你说的事放心上了吗?”

叶妙搬上小板凳,挨着他坐下,还伸手挽住他胳膊:“阿爹,我不是要逼你,若你不喜欢周哥,我和劲哥会寻其他人,我们只是想有人陪你护你。”

“人生还长,你应学一学安哥儿,活着就是为了享受,就是要体验各种愉快的事儿。若只是为了当牛做马,那岂不是白活了一遭?”

赵丰瞧着他脸上的认真,心中一暖:“我知道的。”

“那你中意周哥么?”叶妙又问。

这太直接了,而他的眼睛一向又亮,赵丰有些惊慌,下意识躲开了他的视线。

“阿爹~~~”叶妙拖长了尾音,还摇他胳膊:“阿爹,阿爹阿爹!”

赵丰被喊的有些无奈,可他内敛惯了,哪里肯直接承认,就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叶妙挑了下眉,他才不信,周立都英雄救美了诶,在他阿爹心中,周立定然与旁人不同。

他道:“那我和劲哥为你踅摸其他合适的媒茬。”

“不用!”赵丰一听,忙摇头。

“那你就是中意了。”叶妙笑了,又晃晃他的胳膊:“不然怎否的这么快?”

赵丰:“……”

想起昨晚跟冰坨坨似的脚,还有夜间入睡前的无聊,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叶妙的手:“可能有吧。但我真要因这份好感就再婚吗?”

“村人会怎么看?万一婚后日子不如意怎么办?”

“再者,他都不知道此事。我不识字,年纪也大,和村中的其他夫郎比起来,我有什么不同?他怎会瞧得上我?”

叶妙睁大眸子,忙道:“阿爹,你管村人如何看,他们只要不在你跟前议论,就权当不知道。为什么要因为不相干的人放弃自己的幸福?”

“婚后若不如意了,那就和离。我和劲哥永远都在你身后。从前是你挡在我跟前,为我百般打算,现在轮到我挡在你跟前了,只要你不开心,那就分开。”

“至于周哥的看法,这好说。”

“好说?”赵丰不解。

“嗯……这也是昨个儿我和劲哥分析的。”

叶妙似乎有些犯难,吞吞吐吐的:“周哥他……他不是一直说,咱们对他恩重如山吗?所以我和劲哥觉得,如果真向他提起此事,他会用这种方式……报恩。”

“也就是说,只要咱开了口,他就不会拒绝。”

真拒绝了,那就尴尬。

可周家父子三人又无其他去处。

所以,他和他劲哥觉得周立一定会答应。

但是吧,这像是在挟恩图报,这是笃定周立没有其他路可走所以借机强占民男……

果不其然,赵丰听了他这话,先是一愣,随后惊呼:“那咱们成什么人了?怎么能逼他答应?此次明明是他救了我!”

“既然一旦出口,他就没了其他选择,那此事休要再提!”

“妙哥儿,你和女婿说一说,以后不要再提此事,一个字都不要提!”

这么好的人,他怎能用恩情去逼迫对方答应。

是他蠢,此前竟然没想到这一层。

“妙哥儿,你答应我,不要向他提这事,他和宁哥儿、延年的日子已经够艰难了,我怎好再逼得他在这个家待不下去?”

一想到周立本不愿,但会迫于现实不得不答应,他就脸发烫,烫得厉害,心中懊悔得想抽自己几巴掌。

他竟在妙哥儿跟前承认对周立有想法。

他承认了!

他不该承认的。

想到周立可能也会拿妙哥儿父亲那种厌恶的脸色对着他,莫名的,他声音有些颤,眼睛也红了:“妙哥儿,我求求你,不要和他提这事,不要提。”

叶妙没想到自己阿爹的反应那么大,瞧着赵丰眼睛里瞬间盈满的水雾,他忙道:“好、好!阿爹,你别哭,我答应你就是了,我和劲哥答应你。”

“可是、可……可你怎么办?和你般配、但又如周哥这般的好男人太难找了……”

他的好阿爹,怎就不肯自私一点?

他也想哭了。

“那就不找!我可不愿伺候其他男人。”赵丰毫不犹豫的道,说完,怕叶妙不将他的话放心上自作主张,他不禁又强调:“妙哥儿,他们父子三人好不容易能聚在一起安静过日子,他还救了我,咱不去扰他们,不去扰,行不行?”

见叶妙没有第一时间应是,他换上了哀求的语气:“妙哥儿,行不行?”

“……行。”叶妙艰难点头。

他阿爹如此反应,只说明一件事,他阿爹对周立看得极重。

不然又怎会这么在意周立的看法?

可让他眼睁睁的看着他阿爹下半生孤苦,他做不到!

一定有其他办法的。

这件事一定有其他办法的……

灶房的门关着,冬日天冷,吃早饭时,灶房的门一向是关着的,而且叶妙和赵丰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们没有注意到灶房外端着托盘的人影。

周立深深吸了口气,不顾腿上的疼痛,缓缓往后退,一步一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免得惊了灶房里的二人。

他的伤口虽疼,但勉强也能行动,因此,吃完早饭,他便想将碗筷送回灶房。

家里只剩下叶妙、赵丰,这二人不可能进他的屋子,只能由他送到灶房去。

他没拄拐杖,拄了不好端托盘,他就拖着伤腿,一瘸一拐的出了屋子。

可没想到,他来到灶房的屋檐下,竟听到叶妙问那句“你中意周哥么”,这下子他身子僵住,呼吸也停住,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但耳朵却比平日灵敏多了,他听清了赵丰的每一个字,听清了赵丰承认时的犹豫、忧虑,更听清后面的惊慌、懊恼,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惧怕。

赵丰不肯拿恩情逼他。

丝毫不肯。

赵丰明白他们父子三人聚在一处颇为不易,赵丰明白。

他垂着眼,待一步一步终于回到他们父子的小房间,他忙关上屋门。

房门隔绝了院子里的一切,他松了口气,身子有些无力的靠在屋门上,脑子里乱成了麻线。

赵丰竟对他起了心思,是因为此次他将他推开么?

唉。

左腿疼得厉害,他收回思绪,将托盘放回小方桌上,随后上了炕。

他随手拿起一本书,想用书籍驱散脑中的乱麻,可低头一瞧,他手中拿着的竟是《诗经》。

《诗经》首篇便是《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君子好逑。

好逑。

他垂眼沉思,思绪不由飘到了赵丰身上。

这也是位可怜人,未出阁时在赵家受了不少委屈,到了叶家,也没过什么好日子,直到遇到秦东家,这才安稳了。

至于赵丰本人,那当真是无可挑剔,干起田地里的活儿,不输男人。灶上的手艺也极好,此次他受伤,虽然餐食清淡,可味道很出挑。

以赵丰现在的条件,如果不是他将其推开,又怎会看得上他?

他一个鳏夫,带着一对拖油瓶,家中只有两亩地,还有一不能回去的破院子。

性子吧,窝囊懦弱,没有男子气概。

就他这个条件,真娶赵丰,那属于高攀。

赵丰本人贤惠,又是秦东家的岳父,他真与人成亲,那秦家这大院子,他和俩孩子就能名正言顺的住下了。

今后俩孩子的亲事,赵丰也得操心出力。

瞧瞧,这图的什么?

这几日给他炖的那些鸡,已经足够偿还他的救助。到目前为止,还是他们父子三人欠着秦家。

唉。

他又叹了口气。

说实话,这些年来,先是双亲离世,后两个孩子又得病,妻子和离。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苦难,他被生存这两个字压得直不起腰,脑子也空空。

他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他不知他何时会倒下,弯着的背也不知何时会绷断。

他只有日复一日的干活,劳作。

他没有旁的念头,他就想赚钱给俩孩子治病,解决婚嫁之事。

一直到来了秦家,秦家人都心善和气,也大方,生存这二字不再重似山,等宁哥儿也来了秦家,生存二字,已经威胁不了他们父子三人。

他可以喘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