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大炉子

敲定此事,郭信恳、郭厚父子俩很快就告辞了。

等他们父子走了,秦劲收拾他们带来的礼盒,却发现其中一个礼盒里竟是一封厚厚的信。

信封上写着宁哥儿亲启几个字。

秦劲便将周康宁唤到堂屋,将一面铜镜和那封信给了他。

此次郭信恳给周康宁准备的礼品是铜镜。

那铜镜有一尺多高,还带底座,不算特别精美,但售价肯定也不便宜。

周康宁抱着铜镜回屋,先将铜镜放到桌子上,而后拆了信。

信很长。

准确来说,这不是信。

这是郭信恳的每日随记。

上面写着他从东阳县出发到返回东阳县这期间的所见所闻所感。

用词寻常,语气也不过分亲昵,就像是与好友闲谈一般。

府城。

院试。

这是周康宁未接触过的世界。

他读的很认真,每日得了空闲,便回房间读信。

一连读了四日才将厚厚一沓信纸全部看完。

这期间,他爹他哥和秦劲一道将冬小麦种了下去。

秦劲家田地虽多,可小麦种的不多,他家的主食是玉米。

因此,算上周延年的那两亩地,秦劲一共种了七亩小麦。

余下的那些田地,歇上一个冬日,明年开春好种玉米、黄豆。

将冬小麦种下去之后,田地里的活算是没了。

秦家每日除了摆摊,便是忙活郭员外的订单。

没有交货期限,也不怕蛋卷口感变差,因此,家中谁有空,谁就进灶房做一些。

攒够一千根,那就交货。

当周延年第一次带着郭信恳、秦圆秦芸秦语一帮人去挖老鼠洞时,秦劲打的大炉子终于完工了。

这圆桌大炉子,桌面的直径有一米。

秦劲、叶妙的卧房很宽敞,将这大炉子放在炕前,周围还能再坐一圈人。

至于烟筒,这里没有电钻,不好在墙体上开孔。

秦劲就在窗户上开了一个圆洞,好让烟筒伸至屋外。

将烟筒固定好后,接下来就是试验了。

看炉子旺不旺,看烟筒会不会跑烟。

他抱来一堆木柴,又从灶房里拿了几根细长的红薯。

赵丰、周康宁、还有王秀芹都跑来看热闹。

用麦秸做引子将木柴点燃,而后秦劲将几根小红薯放到了下面的添柴口。

干木柴烧的很旺,橙色的火焰自上边的炉口窜出,有半尺多高。

但室内无一丝烟气。

就好似大灶房中用来做小蛋卷的泥炉子,甭管烧得多旺,但灶房里没有一丝烟气,烟全顺着烟囱排到室外了。

这一幕,不仅叶妙看得惊奇。

坐在他怀里的两个胖娃娃也看得惊奇,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炉口的火苗。

王秀芹将手伸出,靠近火焰烤了烤,顺带摸了摸固定在炉子上的铁制圆桌。

这铁桌已经暖乎乎了,柴火烧得如此旺,要不了多久,这桌面就该烫手了。

初冬,气温还未到零下。

此时用这样的炉子早了些,她连炕都没舍得烧呢。

但若是到了冬季,外边寒风呼啸,冰雪连天,不敢想象到时候坐在这炉子旁有多舒服。

而且,瞧瞧这跳动的火苗,太喜人了。

到时候甭管是烧水做饭还是烘烤衣物,都美得很!

但有一样很不美。

那就是价格。

“这一个炉子,就要六两银子?”她摸着已经有些烫手的铁制桌面问秦劲。

秦劲正拿着木棍拨拉添柴口的小红薯,闻言点头:“对,做工比较复杂。而且用料多。”

添柴口下边还有一个清灰斗,可将每日的草木灰清出去,很是便利。

他又道:“娘,这只是第一个,我给你和爹打的那个还未完工,得过几日才能运回来。”

王秀芹听了这话,立马道:“花这个钱做什么?我和你爹用不上,夜里有炕,白日里有你们屋子这个,够用了。”

秦劲闻言笑:“我爹又不来烤火。”

“再者,大家伙儿做淀粉,手整日冻得跟红萝卜似的,要是有了炉子,那也能烤烤火,还随时都有热水用。”

“要是老大他们自个儿想用,他们自个儿掏钱打就是了。”王秀芹皱眉道。

一个就六两银子!

“没事,我这等于没花钱。”秦劲笑呵呵的道。

看王秀芹疑惑,就将郭厚分他一半润笔费的事说了。

二十五两子呢,而俩炉子才十二两银子。

他等于是一文钱没花。

但二十五两银子,却是秦兵半年的收入。

王秀芹听完这话,心中欢喜,好大一笔银子!

但她嘴上仍拒绝:“就算买回来了,也烧不起,这一日下来得烧多少干柴?”

“无妨,过两日就让小圆他们上山捡柴去。”

小事。

王秀芹看劝不动他,只得收下了这份好意。

的确,即便是做淀粉,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忙不停的。

休息时,若是能烤烤火,再吃根热乎乎的烤红薯或者是烤馍片、烧花生,那的确极美。

嗯……得赶紧让小圆小康他们捡柴去。

顺便给他们四叔也捡一些。

很快到了中午,周延年、郭信恳秦圆一帮人回来了。

转悠了一上午,却一无所获。

他们连根老鼠毛都未见到。

除了郭信恳,其他人都有些郁闷。

郭信恳的目的,一多半都在周康宁身上,因此他依旧乐呵呵的。

早上他过来时拎着一只大公鸡,现在这只大公鸡成了盘中餐。

他赵叔很是善解人意,炖鸡时没有将俩大鸡腿切成块。

两个大鸡腿,他妙叔和宁哥儿一人一个。

午饭后,宁哥儿去喂大壮小壮时,他凑过去,问起了上次那封信。

“你可看了?”

周康宁闻言,点了点头。

郭信恳立马笑了:“如果你喜欢看这种随记,我就去问我爹,将他进京时的所见所闻记下来拿给你看。”

“不、不用。别误……”周康宁忙摇头。

但他话只说了一半,就被郭信恳打断:“不会误了我读书。我虽已去县学报道,但县学管理松散,只要岁考过关,平日里偶尔偷懒也无妨。”

“我想写给你看。”

“……”

周康宁沉默。

等将手中的窝头碎块都扔给大壮小壮之后,他点了点头。

主要是吧,郭信恳的随记,就真的只是随记。

即便是在路边茶棚喝了碗茶水,那也要记下来,包括茶水的味道、价格,都详细记叙。

还会自嘲从前的爱干净性子。

到达府城之后,客栈太贵,郭信恳就租了院子。

院子环境、租价,每日如何买菜做饭等,也都如实记录。

全都是细碎的小事。

细碎到他很有代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