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岁月河(五)

秋亦已经安慰好自己了,他现在善于自我安慰——对未来道侣哭一哭也不算什么,那是虞观,对虞观向来可以尽情撒娇抱怨,偶尔哭一哭是感情好的证明,绝不是因为他在虞观面前软弱爱哭——虞观和他一样不喜欢软弱和眼泪……

听到虞观的话,他答非所问,有意强调地回道:“……我一般不哭。”

虞观等着后面的话。

秋亦不得不解释:“那次哭,是因为……我觉得有人对我太残忍了。”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变低。

虞观思索理解一番,再结合秋亦重伤的状态,想来是那个在意的人与秋亦发生了冲突打斗。

这样一想,心情更烦闷了。如果是他,他一定不会让秋亦受伤。

“他对你那样,你还要救他?”

这么容易就看穿了?

秋亦讶然一瞬,片刻后,肯首道:“嗯。他对我很重要。”

虞观:“哦。”

他无意识地捏紧杯子,直到上面泛出隐蔽的纹路时才惊醒停止,不想让秋亦有所注意。

那个人不见影子,现在陪伴秋亦明明的是他。

却听见秋亦道:“你对之后几个境界有所想法吗?”

一般而言,修士不会将他们的对未来道途的规划告诉旁人。论道一般也只会发生在与亲密友人与长辈之间。

但虞观既然选择信他,那便对他交付了全盘的信任,所以这种忌讳也无足轻重。

松茶泛着微微的苦,透着清香,在时间流逝下散去热气,变得微凉。

虞观已经说完了关于分神境斩三尸的想法。

“还有三个大境界,你看得也太长远了。想得太远,容易生变。”秋亦笑叹。

境界的提升动辄几十几百几千年,变数太多了,所以虞观教导秋亦时,也让他更重视专注当下,未来的事可以思考,但不能想太多,免得给自己定下框架与限制。

虞观“嗯”声:“你说的对。”

他道:“所以原先是那样想的,现在我生了新的想法。”

“什么?”

“我想斩过去、现在、未来三尸,”虞观看着秋亦,两双漆黑的眼眸对视,映着彼此的身影,显得他们如此相似,虞观问陷入沉默的秋亦,“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的声音很温柔,仿佛在哄他:“你说的,我都信。”

自称是从未来来的弟子心神动荡。

“……”俄而,秋亦回过神来,颔首,“我可以说一些帮你构想未来身,但是不一定可行。”

说到底,这还是要看虞观是否能坚定心志。

“多谢。”

秋亦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不必言谢,你帮我,我该谢你。”

这个笑容很好看,虞观很喜欢,但是秋亦的话,虞观不太喜欢。

一直谈了许久,茶早已凉透,屋外的雪积了一层,一片银装素裹。那种本来就很稀疏的生分感飞速消融了,时候正好,秋亦道:“救人不易,我有一部功法,你若学去,也能增加战力。”

虞观并无异议。

秋亦忽然抽了口凉气,钻心的痛瞬间爬遍全身——命运又在拦他改变,他的手藏在袖袍下,颤抖一瞬,又很快压制住,不漏出半点痕迹,对虞观笑道:“修行这部功法有条件。”

若是不喜,他可以再寻他法,大不了最后再赌一把,只要最后因果没把他弄死,但凡有一口气在,他都能活着回去。

“你说。”

秋亦道:“修行此法后,不可夺走生灵性命。”

以不杀为代价,换取杀伤力翻倍,哪怕打破此戒律,最后一次亦能爆发出惊人的战力,可用至仙境。

这是秋亦那些年来编撰的功法之一。

不杀,往后一定会很麻烦。

虞观沉吟片刻,肯首应下:“好。”

“这部功法名《守心》。”太痛了,秋亦索性放出火焰,任由毁灭性的火焰在体内灼烧,以疼痛压住疼痛,声音尽量压得平稳。

他来这里,剑被封,修为被压,身负重伤,身无一物,只好口述《守心》内容,说与虞观听,每说一句,便要问虞观有没有记清——功法记错,很容易出问题,虞观每一次都说“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