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意心里其实清楚。
除了楚明潇以外,没有人知道宋司住在这里,摄像头只可能是大哥装的。宋司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他觉得前者的概率更大一点。
楚明意一样一样地看过桌上的陈设,心中五味翻滚。他忽然间能够体会到大哥对宋司复杂矛盾的感情——把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从孤儿院领回来,成为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像父亲又像兄长一样教他养他,又像神明般敬重他,藏起一腔不能说的占有欲,连卧室也要装上摄像头,一刻不离地盯着他长大。
但这决计不是宋司应该的长大方式。
那种不快之感又烧起来了,夹杂着一点说不上来的懊恼。楚明意在房间里待了半小时,把其中所有可能装摄像头的地方都仔细找过,再一个一个把它们拆出,塞进书桌的抽屉里。
做完这些,临走之前,他靠在窗边望主宅看了一眼,已经半夜,楚明潇的房间依然亮着灯。
正要将窗帘拉上,那边的阳台门动了。
楚明潇从房间里推着轮椅出来。
夜色太浓,昏暗里面只能看见一个剪影。但楚明意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大哥正在看他。
兄弟两人隔着黑夜对视了一会,楚明意关掉了宋司房间的灯。
.
回去的路上,徐欣欣的电话打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些慌乱:“科长,今天上午的那个人死了!”
楚明意顿时睡意全无,本打算去诊所睡一觉,最后直接将车开回了特侦局。
人死在一科,杨科也大晚上赶回来加班,现场拉着封条,还没进房间便看到血一直顺着走廊流出去十几米,楚明意脱掉外套,带上鞋套手套走到现场,只见上午那个被宋司附过的人大睁着眼躺在地上,满脸狰狞,像是见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右手攥着沾满血的摔碎的花盆碎片,颈动脉被割开,血流得到处都是。
场面惨烈,杨科正在发火:“晚上谁值班?怎么看的监控?!从监控室到收押室不到五分钟的距离,怎么没人出来阻止?”
一个一科的同事脸色惨白:“我眯了……眯了一会,就几分钟,我……”
徐欣欣脸色也不好,见到楚明意,走到科长身边,道:“看了监控,他摔碎多肉花盆,自己割破了自己的颈动脉。如果局里不想闹大,肯定按自杀处理。”
楚明意看着受害者凝固的狰狞表情,一时间没说话。
“上午一科查了他的血液和尿液,发现他三天内还服用过宁海药,所以杨科把他扣下来,查问禁药药源,也算是合法合规。只是……”
徐欣欣后面半句话没说完,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个人绝不是自杀。
楚明意看了半响,眉头一点点皱起来,轻声道:“……这是吴金在震慑宋司。”
徐欣欣一愣,紧跟着脸色一变:“你是说……”
这个案子是归属三科的案件类型,但又发生在一科,楚明意不想杨科难做,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满是血腥味的房间里站了一会,又越过警戒线,从现场离开了。
徐欣欣跟在他身后离开。从一科到三科,几分钟的路程,楚明意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沉默得有点异常,让徐欣欣忍不住好几次悄悄打量科长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