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炖得熟烂的鸡肉豆腐羹,怕凉得太快所以装在保温的小砂锅里,甚至陆重端起时里边还有翻腾的油花。
被碰翻的瞬间他条件反射地抓紧手里的锅沿,往自己怀里的方向带,于是里面的菜大半倒在他手上,却还是有另一小部分泼到桌边。
坐在最外侧,后来的那个男生一下子跳起来,摸着自己右手腕,怒骂:“操,你他妈眼睛长脑门上了!哎卧槽!烫死老子了!”
兵荒马乱,陆重的脑袋却马上清明起来,他立刻用没事的左手去按桌底跟总台连通的按钮,边弓着背连声说对不起,边徒手拿着滚烫的砂锅,快速把桌上的菜汁抹到里边。
这种失误在其他店里可能没什么大碍,毕竟没有直接伤到客人,可在梅园却是极重大事故了,好像已经两三年没发生过这么严重的事情。
陆重一直不停地鞠躬道歉,把自己摆成最卑微的姿态,只希望能够平息客人的怒气,不要投诉自己。他现在满心上下只剩下一个念头,千万要保住这份工作。
陈良来得很快,扫了一眼就大概知道了情况,劈头就把陆重狠狠骂了一顿:“你怎么搞的!来这么久了还犯这种低级错误!烫到客人你承担得起后果吗?!工作不想要了!还不赶快把地上的收拾了!”
陆重连连点头,赶紧蹲下去收拾流到地上的东西。
陈良骂完又立即换上笑脸,“实在对不住,我马上给三位换个房间,您看行不行?”
被锅底烫到的男生犹不解气,手上一痛,嘴里更是停不下来,“换换换换个屁啊,你们梅园现在就这个鬼样子?!烫死老子了!蔡启荣这个经理当到狗屁股上去了!招得都些什么玩意儿?!还吃……”
“张枫!”
话没说完就被一旁的林锦厉声喝止。
陈时青看了一眼正半跪着擦地的陆重,手被烫起大片水疱肿得不成样子,不忍地说:“枫哥,算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您大人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咱们去吃火锅吧!”
被女生这么一讲,张枫也不好再说什么,把凳子一踢就往外走,“走走走,不吃了不吃了”。
陈良送他们离开,而这边地都擦干净了陆重却还一直保持那个姿势,陈良倒回来拉着他就往洗手间跑。
“手你还要不要了?!”
语气比刚刚还要凶,陆重之前关顾着紧张了,所以一直也没感觉到疼,等陈良把他的手放在冷水下冲,钻心刻骨的痛才开始一阵阵袭来。
冲了大概有十分钟,陈良皱着眉说:“这样不行,都起这么大水疱了,要去找医生挑破。”
陆重痛得都有点哆嗦,听话地点头:“那我去背面小区里那个诊所看看。”
比起其他血肉模糊的伤口,烫伤可能看起来不算太严重,痛感却是厉害得多,一时像火烤,一时又像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咬,陆重一度觉得烧死估计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死法了。
医生把水疱剪破,清创,陆重算是很能忍耐的人,都痛得嘴唇翻白,满额的汗。
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忍不住回想刚刚林锦说的那句话。
“这是我最好的哥们,我们从初中就混在一起了,叫张枫。”
他的脸上有片刻的失神,而后又低下头自嘲地笑,谈了快半年了吧,连人家最好的哥们都不知道。
你视之敝屣,我招摇过市。
那种感觉,太难堪了。
钝重的疼痛蔓延到全身,不知是来自手,还是别的其他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