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霖淡淡地瞥了下宋云舟,偏头靠在车厢上,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感觉你挺讨厌我的。”宋云舟摸摸鼻尖,开始逐一对比,“你看啊,首先是刘管家,他的职位没我高权力却比我大;再来说你身边那群下人,一天一套衣服,我到如今就没见过几件一样的。景霖,你到底讨厌我什么?”
景霖听到“讨厌”二字,眉间就忍不住一挑,又听见下人每日衣服不重样,头偏了几寸。
“你的衣服也不便宜。”景霖回道,“他们为我效力,我等价相报实属正常。你呢?”
宋云舟眨眨眼,往角落靠了点。
“你是给我帮了不少忙,倒忙。”景霖一语中的,“才与我见一面就说我要死,黑白无常都赶不上你那么勤快的。”
原来是第一印象……宋云舟尴尬地想,没办法,自己当时着实是太激动了,他是真不想被株连。
真会记仇,宋云舟嘟囔道。这都过了多久了,还记着这件事呢。
“当我听不到呢。”景霖眼睛依旧闭着,他抱起胸,讽刺道,“阳奉阴违,你倒是做的好。”
表面对他一个夫君一个夫君的叫,背地里又是翻箱倒柜又是收买他的人又是打探他的消息。说这人天真,他又精明得很,要说这人精明,他又蠢蛋的不行。
景霖也当是开了一场眼界。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宋云舟捂住自己胸口,缓缓倒地靠墙,看似十分痛苦,“夫君,你这么揣测我——”
“别装。”
“好的。”宋云舟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他往景霖这块靠近了点,景霖后退,他就靠近,直到景霖退无可退,又开始骂他“你有病”,他才不再动作。
“那我保证以后不再喊你大反派了。”宋云舟双手合十,诚恳道,“怀玉,你我如今夫妻同心如胶似漆,刚见面就骂你是我不对,瞒着你做事是我不对,给你帮倒忙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原谅我成吗?”
景霖歪着头,张开了眼。
他第一直觉是,是太阳从西边升出来了还是宋云舟的脑袋被西北风呼了,这么不正常,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成。”景霖笑笑,他先是踢了宋云舟一脚叫人挪远点,然后直视道,“你告诉我一件事,往事一笔勾销。”
“你问。”宋云舟三指指天,“我发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话别说那么早。”景霖嗤笑一声,问道,“早上趁着买年货的空隙,干嘛去了。”
景霖本来是不打算问宋云舟的,他马上就要南下,京城的眼线暂时派不上用场,再说此次南下的原因宋云舟也该知道,是百官弹劾。他再怎么打探消息,顶多得到个“景相以美色误国君”的模糊消息。
放这个人出府,这个人是不会浪费机会的。就连刘霄所说的什么“一宿未睡”,真以为宋云舟做这些表面功夫他就会感动得不行?
不过是个幌子罢了,那个晚上宋云舟是在思考第二日如何脱身探消息吧。
事实上,也确实如他所想,分毫不差。
人不可貌相,宋云舟肚子里有一股子坏水,打的算盘真不响,别人还以为他没打呢。
宋云舟三根手指果然弯了下来。
“没必要说。我早说了不重要了。”景霖皮笑肉不笑,嘴角勾了一下也垂下来了。难为他顶着风寒还得与宋云舟斡旋,他把衣袍上那毛笔掂开,“你来我这就是讨骂的,不如回去。”
“我去见了楚燕君。”宋云舟泄了气,还多解释一句,“是从你暗房里看到的。”
景霖感觉自己冰冷的身子好像被暖流冲刷了一遍,猝不及防的,他都没反应过来。
“那个人有点像朝堂官员。”宋云舟提醒道,“我问他你的处境,他反倒问我是不是你熟识。看来他对你也颇为了解。”
“哦。”
“哦?!”宋云舟惊讶道,“我坦白了那么多,你就一个平平淡淡的‘哦’。”宋云舟做作地模仿了一下,继续道:“怀玉,我可又要伤心了,得亏我心态好,要是你对刘霄来个‘哦’,他掂掂脚跑我这来抹汗掉珠子你信不信。”
景霖:……
“还问了什么吗?”景霖把“楚燕君是朝堂官员”的话题绕了,继续问道。
宋云舟摇摇头:“还有什么好问的啊,其实我有点想问他我是什么身份的,毕竟他声称自己无所不知,但是我一想我这张闭月羞花不能见人的脸,还是罢了,省的他抓到你把柄。”
景霖“嗬”了他一声:“想得美。”
宋云舟已读但乱回:“是吧,我也觉得自己挺美的,难以想象我穿过来时这张脸竟然没变,还是那么英俊。”
车厢被敲响两下,宋云舟就把手伸出去,端进来碗药。
他递给景霖,又吩咐门外的小婢女拿块冰糖来——因为他没有买蜜饯。
景霖不声不响地喝了药,宋云舟就捻了块糖给他。
“太甜了,不吃。”景霖推开。
“听说吃苦吃多了的人更喜甜食。”宋云舟看景霖是真不想吃,只好一把塞进自己口中,“看来怀玉还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