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深感受到怀里的小孩儿用小鼻子拱了拱自己,然后就听见他说:“我住在你心里,你在我面前,可以没有任何秘密。”
俞深笑了笑,说了声好。
他刚刚在说那些话的时候,想起了自己曾做过的,无数次夏清清离他而去的那个梦。
梦里的俞深已经生出了白发,而夏清清还是那个在最好的年纪里,最好看、最惹眼的夏清清。已然逐渐年迈,失去了年长者光环、没有了吸引力的他,问年纪小很多的爱人为什么不愿意牵自己的手了,而夏清清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长到他已经看过了比自己所看到的更多的风景,长到他对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心动的感觉。
多少山盟海誓和刻骨铭心,最终都败在时间,和一句没感觉上。
俞深没有把自己的梦告诉夏清清,而是给他讲了个故事。
他曾经有过一个交好的朋友,也是世家圈子里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要风是风要雨得雨,年轻气盛、张扬得很。
二十岁的时候,图新鲜刺激,和一个三十几的老男人谈恋爱了——还是他主动追的对方。
直到五年后,朋友毫无征兆的向对方提出了分手,甚至前一晚他们还缠绵过,理由不过也就是句抱歉,实在没感觉了。
这事儿俞深是知道的,但他那时候年纪还小,又忙着准备留学的事,因此也没多在意——
毕竟圈子里分分合合的事太多,这个故事也没多稀奇,充其量格外让人唏嘘一点。
那个男人甚至来找过他,虽然已近四十了,但仍旧把自己收拾的很干净,气质儒雅,外表看来也很有涵养。他有些拘谨,问俞深最近有没有见过朋友,得不到答案后,有些絮叨的说着两人相识相爱的过程,说其实他自己也明白,对方是故意躲着他,才会哪里都找不到。
俞深至今仍清楚地记得那老男人语气有多平静,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嫌我年纪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带给他激情,也不能再仗着还算年轻,由着他胡来胡闹。想来我也真的很蠢,竟然相信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孩子,能够照料得了一段感情,也怪不得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这其中俞深对他话里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句,“我的过去他不曾参与,他的未来也不再有我,我们只是短暂的相遇了,就以为可以天长地久,但其实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我偷来的片刻欢愉。”
俞深初听那番话时,除了沉默之外,并没有多少感触。
直到现在,当他也成为故事里类似的角色,再回想起那老男人的话,方才觉得心酸难抑。
他见过他的朋友谈恋爱时对那个老男人有多好,也见过朋友在分手后提起老男人的鄙夷,更见过老男人那绝望的眼神和落寞的喃喃自语。
有前车之鉴在,俞深本不该对夏清清有任何想法的,可心动这事儿,谁也说不准,看对眼了就是看对眼了,毫无征兆,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就好像老天爷知道他怕什么,所以故意安排什么。夏清清比他小了十四岁,是两次七年之痒——
夏清清就是他的一场劫难,要是能度过去,结局皆大欢喜,要是度不过去,那夏清清就是他的死无葬身之地。
俞深难道不知道他和夏清清的年纪差得实在有些多,难道不清楚,十九岁的夏清清,即使陪他到二十九岁,甚至是三十九岁,也依旧有反悔的资本吗?
俞深垂着眼睫,浑身散发出一种浓重的不安,他似乎并没有信心,和夏清清的这段爱情能够走到最后。
他想,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他一定会比记忆中那个枯丧如镐的男人,还要更一败涂地。
夏清清察觉到气氛的不对,他握住俞深的手,轻声道:“别害怕,俞叔叔。”
他作为故事中年幼那一方的角色,对男人说:“那是别人的故事,不是我们的故事。”
“我会陪着你,走到最后的。”
“一辈子的承诺太长了。清清,你还小,先不要许下这么长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