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浮麻和刀子割在身上的感觉中,恍惚一会、清醒一会,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云中忽然开始打起了雷,半开的窗户飘进了雨。
萧荧费力的睁开双眼,半张脸埋在被子中,这屋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而且近在咫尺。
夜空中划过闪电,将周遭照得亮入白昼,看到纱幔后人身型的那一刻,萧荧忽地开口问道:“梁昭?是你吗?”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坐起身抬手缓缓撩开纱幔。
他不敢眨眼,帘子在风中抖动,面前人的面容也时隐时现,不敢置信般缓缓睁大眼,却怎么都不敢上前去惊扰他。
梁昭一句话都没说,走近了一步,握住了萧荧的手。
指尖相触温热的触感那么的真实,还有虎口处的薄茧,不是夜里惊醒的那场梦中。
萧荧只觉得心脏猛的抽搐了下,立刻伸手抱住了梁昭,没忍住情绪,眼眶顿时红了起来,哑了半天才道:“我以为你死了……”他身躯微微颤抖,泪水滴到梁昭微凉的肌肤上。
梁昭冒雨而来,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前,冰冷雨珠缓缓沿脸庞滑落,渗进领子里。
他的眼眶也红了,抬手捧着萧荧的脸,几乎哆嗦着,吻上了萧荧的唇。
桐关战败后死了很多人,为防止有活口,他们挨个割下尸体的首级,梁昭被掩埋在断壁泥坑里才捡回一条命。醒来后拼尽全力沿着山林跑,天黑难以辩路,失足落入湖中的芦花丛,被人救了起来养了大半年,一醒过来就马上赶到鹿京来。
梁昭指腹轻轻擦去萧荧脸上的泪,手臂搂紧他腰的时候,碰到一片粘腻的触感。
“怎么了?!你受伤了?!”
“没事。”
“都这样了还没事?”梁昭提高了声音,想去找金创药,萧荧却抓住他的手,笑了一下,“真的没事,我已经处理过了。”
他将头放在梁昭的肩处,疲惫的闭上眼睛,“别动、让我靠会儿。”
梁昭紧紧抱住他,掌心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萧荧睡意朦胧,低低说了一句,“我要借他的手杀了她。”
“她”指的是凌风裳,另一个则是指南宫厌。
梁昭带了旨意独自回了上京,两人靠绛珠传递消息,逐步铲除了东尧留在各州各地的人,稳住了朝中局势。
出兵前夕,萧荧见了柳隋,搭上了柳家这条线。
和北国的这场仗打了数月,转眼就到了深秋。
这场战事僵持不下,直到梁昭送来一封密信之后才有了转机。
五日前,梁昭去西北大营,得知周慎带被伊伯青手底下的人抓了起来。
打听到了关押周慎他们的地方后,就马不停蹄的出发了。
路过铁门关一带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雨,雨丝斜斜打在斗篷上,马蹄践踏满地泥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