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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深处 今当欢喜 1698 字 2024-12-22

冥医觉得这孩子说话实在招欠,但救人救火,手比脑子动得快,已经披衣提电筒跟人出了门,他在前边听后边叨叨讲病情,忙里偷闲问:“你叫什么名?”

“鸿信,”说话已经带了哭腔,连推带搡地把他推进门,“复姓上官。”

“人挺皮的,名儿倒取得好。”冥医脚下不停,但走到门口还是顿了顿,掀开门帘钻了进去。

那时虽然知道默苍离的名字,只是人有亲疏,还是喊师傅。而上回还人模人样,没想到这回见差点就是生死一瞬。他喘症突发,来势凶狠,冥医心惊肉跳但下手不乱,针刺摁穴急救下去,对方咳出几口清痰,他才松下劲,握着他汗到发白的手,发现自己也流了汗。

默苍离气已经顺了,汗流浃背,脸如白纸,还是坐直了身子,对他道谢。生病的人很多狼狈,鬼门关前,命悬一线,但是目光清晰明亮,甚至森严壁垒,强撑一副完好无损的客套——冥医有点想笑,却又不好真的笑出来。

他抽手坐回桌旁写方子:“有这病还整天伞堆里扎,是不要命了吗,桐油闻着不难受?”

鸿信在旁答:“据说好多年没犯了,都不曾注意……”

冥医瞪猴儿似地瞪他:“好几年不犯?意思是不吃药也不忌口?”

他火气攒在脑门上,鸿信无知无觉:“嗯,大概是今晚雨下得突然,他出去和人看木料没有带伞,就受寒了。”

“还敢淋雨!”冥医拍案,茶水溅地,鸿信不知他火从何起,不敢吱声,就往默苍离那躲。

后来也觉不妥,病人家里有失医德,就收敛心神,埋头写方。默苍离身体虚弱,但说话仍掷地有声,昏黄室内豆灯一盏,照着人混沌又分明:“你起得太急,鞋子穿反了。”

冥医胸闷气短:“我这一世若不长寿,大概就是被你这样的病人给气死的……”

默苍离想了想认真说:“那你可能要给我看很久的病才能到气死的地步。”

这句话后来几乎一语成谶却又像终生的谒语——它昭示两个人的命运。雨还没停,大颗砸在窗户上,鼓盆作响,手心的汗总干不了。鸿信在一旁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他倒墨水。冥医又想起上回来定伞时,临了被敲一笔的事情,骂心全无,只剩认命。冤家路窄,窄不过门前七尺巷,那时还不能懂冤家路窄的真意,看到人生海海,聚散有时,人有悲欢离合,而明月并非时时有,月光却总照故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