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心为妻子解释一番自己的盘算,却碍于李信寸步不离跟在身旁,眼下又木已成舟,一时只得歇了心思,摇了摇头,便心事重重抱着孩子重新迈步朝前走去。

秦王之大恩,他固然是要报的,加之此番前来,他还想求秦王为代郡施粮,自是做好了要为秦国效力的打算。

但他乃是重情之人,先前为赵国效力多年,又多年将秦国视为死敌,两相情感权衡之下,自是不忍率领秦军踏上祖辈守护的故土,与昔日之赵国同袍为敌。

故而,他此番打算与秦王商议,不参与秦国征伐赵国之战,而用自己边境养马与训练骑兵之经验,为秦国养出大批优良骏马,再练出一支庞大的骑兵,数年后亲自率军前去攻打匈奴,为秦国占领阴山以北大片茂盛草原,如此,不但能补齐秦国军事最大的短板,亦能为秦国开疆拓土。

待功成事了报完大恩,他便会带着家人离开秦国,寻一处静谧之山林隐居。是以,他只愿以客卿身份留在秦国,并不想让家人傅籍做秦人。

但他未料到,自家阿父此番竟匆匆将李氏一族的命运,与秦国牢牢捆绑在一起了

思及此,他脑中猝然闪过一道灵光,不对!

阿父虽因腿伤告别朝堂多年,却与宗室大臣皆保持着良好往来,以他之智,定不会胡乱应下秦王此事,其间必有他不知晓的隐情

这隐情,定是让阿父对秦国万般感恩戴德,才会以李氏子孙为酬谢,来报答秦王之恩。

此刻,他再也顾不得避讳李信,忙看向妻子道,“姝,快将这一路发生之事细细说来,切不可遗漏一事!”

王姝闻言,便极为爽快地将他们是如何被赵王一道诏令赶出府宅,又是如何被蒙恬一路快马送来咸阳,秦王又是如何妥善安置李氏众人之事,全竹筒倒豆子说了出来。

李牧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他先前一直以为,李氏是被秦人偷偷贿赂邯郸守卫带出城的,哪知,他们竟是得了君王许可,跟着秦人光明正大出城的!

这两者乍一看都是出城,其间差距却是极大的:李氏若偷偷出城,从此在赵国人眼中,便坐实了叛臣贼子的名声,将被郭开等人肆意泼洒污水;而因君王莫名的迁居诏令出城,却有一股子无辜被迫离乡的无奈,反能收获许多同情。

但以他对赵王的了解,此人既能与郭开臭味相投,自是向来无利不起早的

阿父朝秦王报恩的隐情,必是出于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