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些微咀嚼吞咽声的殿中,直到众人陆续吃撑放下筷箸,才重新响起了窃窃交谈声,素日宴会之时,他们多少会剩些食物的食盘之中,今日几乎皆已光盘。
而与五黑一同起早贪黑、在少府为秦国折腾出许多新发明的美食家张苍,中途早已吃光一盘,悄悄召来宫人为他再添了些菜。
他边享受地眯起眼睛,边跟身旁的五黑嘀咕着,“待我等设法将炉温调至更高,便能为秦国打造出更薄的精铁之锅,届时,这铁锅受热更匀净,菜籽油与食物所承之火力更足,想必炒出的菜还能更美味几分啊,啧啧,若知晓来了秦国有这等美食享受,我合该当年一出稷下学宫便来的”
向来节俭的五黑,早已将面前的食物吃得一粒不剩,除了八角这等实在无法下咽之物,连当做调料的蒜苗与辣椒,他都没舍得丢弃,纵便这会儿正被辣椒辣得猛灌宫人新斟上的柘浆,下一回,他仍会选择将它吃下肚。
节约粮食、克勤克俭,是刻在墨家弟子血液里的烙印,无论是食用糙米粥、葵韭葱还是美味珍馐,他们从不会挑剔,也从不会浪费一粒。
他被辣得出了满头大汗,眼下掏出麻布帕擦了擦面颊,镇定地笑着答道,“是也,若能造出更薄之铁锅,便能省下不少火力,我等需尽快找出提高炉温之法再有,今日我为学室弟子讲学之时,有人提出一个疑问:眼下油菜籽需反复压榨三四遍,方能将籽中之脂油稍稍榨干,但若能将油菜籽炒过后榨油,每石能榨出之油是否更多”
张苍闻言眼睛一亮,脑海中闪现两种榨油方法的差别,不由猛地放下筷箸,起身击案道,“此法决然可行,此人言之有理!我等既有铁锅,不妨即刻前去一试!”
他这等天才人物,自幼家境优渥,又饱受长辈宠爱,从未吃过生活的苦头,行事向来是不拘一格的。
相比之下,倒是同样兴奋的五黑,从突然变得安静的环境中,快速意识到他们此刻并不在工坊,而是在王宫之中,忙一把将高大白胖的张苍重新扯回椅上坐下。
但满脑子想着立刻试验熟榨之法、该将油菜籽炒至半熟再榨还是全熟的张苍,既听不到五黑的劝阻,也听不到大臣们的询问,此刻,外界在他眼中是被彻底放空了的,他只执意挣扎着要走。
在大臣们诧异的目光中,终于,一道清朗有力的声音,由远及近传进了张苍耳中,“爱卿这是要去何处?”
张苍这才如梦初醒般被惊醒,待回过神来一看,好嘛,自己已挪步到了案桌外,五黑正牢牢抓着他的右臂,长公子正抱着九公子站在一旁惊讶地看着他
而身姿伟岸的君王正悠闲地站在他身前,巧妙地挡住他前往殿外的路,眼中含着星星点点的笑意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