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待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已重回章台宫殿上——依然铺着坐席而无高桌高椅的章台宫。

君王虽百般不解,却也能游刃有余地面对这匪夷所思的一切。

世间既然有小崽这般的仙人存在,想来帝王死后重做一回自己,倒也并非无可能。

据密报日期所言,这大秦,乃是他即位的第三十六年,就凭眼下这副元气大败的身子,恐怕自己明年,便会如神画预示那般病逝于沙丘

思及此,君王的眸色不由幽邃了几分,既有此机缘,他倒要看看,这以区区内臣身份,能成功说服李斯同谋的赵高,究竟还埋有哪些后手。

他从来不信,一个敢在自己猝然驾崩后,第一时间设局拉拢李斯叛君之人,会是临时起意而为。

赵高立刻端着笑脸应声上前,忍不住悄悄回想着,自己近日究竟何事惹了陛下不快,以致陛下竟不再以“爱卿”唤他?

莫不是,女婿阎乐借咸阳令职务之便,暗中拉拢卫尉首领一事,竟教陛下察觉了两分?怪不得陛下今日有些反常。

不,陛下若已察觉,必会雷厉风行地,另选关中良家子换洗卫尉队伍

在确认对方的身份后,嬴政垂首看密报的眸中,倏地掠过一抹厉色,再抬首时,却仍旧和颜悦色道,“爱卿以为,此事朕该如何处置?”

赵高迅速一脸赤胆忠心道,

“陛下,臣以为东郡乃魏国故地,坠星刻字诅咒陛下一事,必是魏国宗室贵族勾结黔首犯上作乱,此事若不重罚,来日六国故地或有接连生事之举。为大局计,还请陛下将居于石旁之人,尽数诛之!”

他笃定,皇帝要借机立威震慑六国余孽与庶民,必会采纳此计。

哪知,嬴政却淡淡笑了笑岔开话题,开始讨论起国中各地今岁雨水稼穑诸事,见赵高竟能一一答来,心头不免沉了几分。

一个负责君王车舆与出行安全的中车府令,不但精通律法、书法一绝,竟还通晓朝堂稼穑之事,又颇有察言观色之能如此,确会让爱才惜才的他刮目相看。

若无小崽带来神画预示赵高之阴险狡诈,恐怕那时的自己,亦会十分宠信如此一个难得的“人才”吧?

在赵高的期待中,嬴政并未采纳他的建议,反是寻了由头将他打发出去,又命人传李斯进宫。

赵高走后,君王立刻命人将殿前的错金螭兽香炉撤走,并吩咐章台宫往后不得再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