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到底都是可怜人。

方屿点点头，同意了两人的说法，准备过去叫姜天成上车。

不想就在一刹那，树林中突然冲出两个不大点儿的身影，一把抱住还在马车边吭哧吭哧嚼糕点的姜天成大腿，放声哭喊起来：“公子！公子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给点吃的吧公子！”

姜天成猝不及防，吓了一大跳，手中的松子穰一抖，掉下去摔得稀碎。

那两人一见，立刻放开他的腿，凶猛地扑向地上的松子穰，也不顾上头沾着泥土，捡起来就往嘴里塞。

方屿赶过来把姜天成拉到身后，蹙着眉头问：“少爷，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姜天成回过神，拍了拍手不在意地说了声“没事”，把目光投向眼前这两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嶙的小孩。

松子穰本就被姜天成吃得只剩小半块，掉进土里一抓更是散作一堆碎屑，两个小孩一顿狼吞虎咽之后，自然什么感觉也没有，抬起头眼巴巴地把姜天成看着。

“公子……”

姜天成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酸，伸手边要去掏方屿给他备下的为数不多的几块点心。

方屿拦住他，去马车上的包袱里翻出他们素日里作干粮的玉米馍馍，塞给两个孩子。

“吃这个才管饱，点心不顶事。”方屿道。

瘦猴儿似的两个小孩欣喜若狂，接了馍馍便往后跑，边跑边喊：“爹！娘！这边有吃的，快来啊！”

赵达心道糟糕，神情凝重道：“好像和钟大哥方才说的那些人是同一拨的。”

“什么？”

姜天成还在疑惑，只见不远处乌泱泱地奔来一群人，还不及跑近，就能听到他们嘴里嚷嚷着差不多的话。

“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可怜可怜我们，好几天没吃上东西了！”

“帮帮忙……还有馍馍吗？我家孩子也好久没吃上饭了！”

姜天成哪见过这等场面，人群围上来的一瞬间骇得倒退几步，缩到方屿身后。

方屿牵着他，安抚地拍了拍手，转身同赵达、钟毕来商量了几句，把车队里所有人的干粮都拿出来，匀成二十余份，拿去分给这些人。

反正他们今日就到长阳了，倒也不愁后面的路上没吃的。

多数人得了半个馍馍已是千恩万谢，如饥似渴地啃起来，但也有一些人，眼珠子不怀好意在他们几人身上转了个来回，又打量起他们身后那十余辆马车来。

方屿警惕之心骤起，冲钟毕来使了个眼色，对眼前众人道：“乡亲们，我们所有的干粮都在这里了，现下还急着赶路耽搁不起，就先行一步。”话毕拉了姜天成就要走。

“等等！”果然有人叫道。

一个敦实矮壮的男人站出来，道：“我瞧着几位小哥都是有钱人呐，就算干粮没有了，银钱一定还够够的吧？不如送佛送上西，好人做到底嘛……你看我们这么多人，那么一点儿馍馍哪里够？对了，你们车里运的是啥？该不会也是吃的吧？”

男人只是为了讨钱在胡言乱语，赵达等人心里却咯噔一声，不自觉地往车前挪了挪。

有些人，从可怜到可恨不过一步之间。

方屿看了这中年男人一眼，再看看其余人既害怕又有些蠢蠢欲动的眼神，语气平静道：“运什么同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这位大哥是想拦路抢劫？”

“……”矮个子男人噎了一下，见身边人都低下了头，忿忿道：“这话咋说的呢？我们就是讨口饭而已，说什么抢不抢的那么难听……”

“都说了不给你，你还非要拦着问，不是抢是什么？”姜天成不耐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