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们了呀，我爹都多久没带我来长阳了，我怕姑父姑母都把我忘了。”姜天成撒娇道。

他这几年虽脾性大有变化，但在真心疼他的人面前，倒一贯是乖巧的，立即把两人哄得合不拢嘴。

方屿很少见到这样的姜天成，嘴角里噙着笑意，立在堂下目不转睛地看他。

……这么说来，最近好像也并不是很少见？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小哥，方小哥！”赵达使劲用胳膊肘怼了方屿一下，压低了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老爷问你话呢！”

这人傻了不成？素日里多伶俐，怎么到了老爷面前还发起呆来了？

方屿回过神，连忙垂下头深深作了个揖：“赵老爷恕罪……是，因管事家中有急事，故而命我代为走这一趟。如若赵老爷还有什么需要，也可一并交代于我。”

赵家老爷的面目看着比姜老爷要凌厉不少，眼神中带了些不悦，把方屿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小子太年轻了，俗话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姜家怎么敢把他派出来顶先前那管事的位置？

当然最让赵老爷不满的，还是方屿的眼神。

他看得出，这少年郎一双乌黑的眼仁中有股子难驯的野性，可不像是听话顺从的普通家丁。

而且这人刚才盯着天成的眼神未免太赤裸裸了些！他的大侄子岂是能这么给一个下人随便看的？！

“嗯，知道了，先下去吧。赵达，你去替他安排住处。”赵老爷端出严厉的家主风范，尔后转头对姜天成笑眯眯道：“天成啊，走，姑父带你去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小山亭给你接风洗尘，把你表哥表姐都叫回来，你们兄弟姊妹好好叙叙旧。”

姜天成本来还沉浸在方屿看他那几眼中，正喜滋滋的，见赵达带着方屿要走，忽然觉得对方可怜巴巴的，好像用完就被丢弃了一般，忙道：“姑父，这一路赵达他们护送我……咳，护送米粮也辛苦了，他们等会儿吃什么呀？”

赵老爷心道这孩子多年不见，心肠真是一日软过一日，对下人也如此体贴。

不过不等赵老爷开口，赵达先感激涕零道：“姜少爷不必挂心，我们自有吃饭的去处。”

呜呜呜，他错了，姜少爷虽然脾气坏了点，其实也是个很好的少爷！

姜天成：“……”谁挂心你了？

然而赵达这一开口，他倒不好意思提要带方屿了，总不能说自己非要这人伺候着才吃得下饭吧？这也太作了！

赵老爷满意地点点头，扶着姜天成的手道：“走吧，好孩子。”说罢便和赵夫人一左一右，簇拥着姜天成出去了。

赵达一揽方屿的肩膀：“方小哥，走，让兄弟我带你去吃点好的，略尽地主之宜！”

方屿望了姜天成的背影一眼，确认他会被长辈们照顾得很好，也放下心来：“赵兄客气了，请。”

长阳城是长阳郡的郡治所在，平素十分繁华热闹，现下纵使猝然遭了旱灾，却仍在郡守的治理下维持着相对安定有序的生活。

赵达领着方屿去的是一家门脸很小的食铺，几乎没什么人，那掌柜的正在柜台后发着呆，见了他俩赶紧过来热情地打招呼。

赵达问过方屿后，熟门熟路点了一盘旋炙野鸭肉，一笼子糟蟹，两屉猪肉大包子，又让店家烫了一壶黄酒来。

方屿客气道：“赵兄不必如此破费，随便填填肚子就好了。”

赵达摆手：“不破费不破费，我也是正好照顾店主生意。先前不闹灾的时候，这条街可热闹着呢，你瞅瞅，那边、那边，都是卖好吃的。现下日子艰难，好多摊子都撑不下去了，连自己都吃不上饭，哪还有东西卖给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