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稍稍平复了胸腔中疯跳的心，背过身偷偷捏了一下方屿的手掌，然后跟着丫鬟走了。

方屿独坐在院中怔了片刻神，无奈地摇摇头。

不怪姜天成，是他放纵了。

这些日子来，竟把自己原先在长阳时立下的决心全抛在了脑后。

方屿正发着呆，香月适时走过来叫他，“方大哥，那些青叶子都泡好了，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哦，我来吧，辛苦香月姑娘了。”

他想起还有正事，暂时把那些还未发生的烦心事先收了起来。

香月替他将那野草泡出的碧绿汁水倒进米粉中和匀，擀作一张张有韧劲的青玉面皮。

她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方屿手起刀落，麻利地将春笋、腌肉、雪菜、豆干都一并切了丁，撒了些碎盐和酱料下锅炒起来。

另一份馅儿则是厨房调好的豆沙馅，加了捣碎的熟芝麻和花生碎，和了白糖一起搅进去。

两人将甜的咸的两种馅料包进面皮里捏拢，搓成一个个小巧可人的圆团子，放进蒸屉里。

“方大哥，你怎么这么会做饭呀？”香月见识过太多次方屿的手艺，忍不住问，“在我们家里，都是女孩子煮饭的。”

方屿道：“以前我们家……没有女孩子，后来家中只得我一个人，不会做饭就得饿死了。”

“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就学了这样多好吃的吗？”香月咋舌，这哪里是填肚子的水准，分明是酒楼大厨的水平，“我还以为你们男孩子顶多就会蒸个馍馍，就两口酱菜呢。”

方屿笑而不答。

一开始他当然也是靠着蒸馍馍活过来的。

只不过后来为了糊口，干了不少活，渐渐就什么都会了一点。

“好了，再过三刻钟这些青果就能吃了。等少爷回来，你再热热地从蒸笼里取两只给他，”方屿叮嘱香月道，“别让他吃多了，这东西不好克化，只能吃两只，吃完了再给他泡点茶。”

“好的方大哥，”香月笑眯眯答道，“你不等少爷回来吗？”

方屿后知后觉感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合身份的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还有些事要出去一趟，就先走了。”

说完顿了一顿，又用极小的声音说了句：“我……我晚点再来。”

香月的笑容更深了，“好的，我会转告少爷的。”

方屿被香月笑得愈发害羞，像被人追着似地跑走了。

他回了一趟自己房里拿钱袋子，又从偏门出了府，想去街里买点东西。

不料刚一迈过拐角，就看见姜管家正在姜府的大门口送客。

姜管家满脸堆笑跟那人说着什么，说的话听不太清晰，那人风度翩翩冲姜管家行了一礼，而后转过身来准备离开。

方屿一见那张脸，当即如五雷轰顶，又如浑身坠入冰河，僵得一动也不能动，连后背都沁出了毛毛汗。

哪怕隔着几丈远的距离，方屿也能十分清楚地辨认出，那是他那日上元夜，在灯市上偶然瞥见的面孔。

他当时以为是错觉，想不到是真的。

他上一世的仇人，不仅出现在上府乡——

还出现在了姜家。

作者有话要说：

青果的制作方法参考自宋乐天的《无尽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