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夫人踱着步，嘴里喃喃道：“竟是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方屿自愿进姜家为奴，怪不得天成屡屡为了护他不惜和我撕破脸皮……怪不得他不肯归顺于我！”

姜夫人越想越觉得，这竟然是最有可能的解释。

她原先觉得姜天成顽劣不省事，对这些儿女之情定然一窍不通，加上他一贯骄狂，目空一切，哪有可能看上方屿这种人？

纵使两人好得已经不像普通主仆了，她也压根没往那处想过。

现在想想方屿那副模样，能爬姜天成的床也不是不合理。

姜夫人笑了，她赞赏地看向华川：“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人小鬼大，野心勃勃。

“不过，只是你看到的这些没什么用，”姜夫人话锋一转，“没有证据，就只能是谣言。”

托姜天成和方屿这对狗男男的福，老爷现下不再像之前那样相信她了。如果莽莽撞撞地开口，只怕到头来遭殃的还是她。

“你得拿到确凿的证据，华川。”姜夫人和蔼地说。

华川为难道：“可是夫人，小的进不去少爷的院子，也没有什么机会见到他们两人……”

“那你便想想办法，总有机会的，”姜夫人说，“华川，你可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你若办妥了这桩事，将来必定大有所为。管事算什么？管家也能让你做得。”

华川脸上一阵狂喜，猛地磕头道：“是！小的愿为夫人肝脑涂地！”

*

这一日，是邹荣升到成衣铺交绸缎的日子。

方屿提早到铺子上等他，却过了些时辰才见他领着手下的人匆匆赶来。

“抱歉抱歉，方小哥，让你久等了。”邹荣升指挥下人把装了货的马车赶紧院子里，“方才有点急事要处理，来晚了。”

方屿看着他们卸货，道：“邹老爷这回怎么亲自来了？叫他们送过来就行了。”

邹荣升笑道：“这批货装得急，我怕有什么疏失，想着一起来看看。正好，我这边也有两三个客人想要介绍给你们，坐下来聊聊？”

方屿揭开外头的苫布，眼珠子一错不错盯着下头的缎子，边用手摸边随意道：“既是买主，邹老爷为何不自己留着……嗯？”

他手上一停，拉出其中一卷，脸色变得冷冰冰：“邹老爷，这是怎么回事？”

那一卷的料子明显和其他锦缎的质地不同，上面的花色暗淡无光，针脚马虎，指尖触之只觉毛糙滞涩，毫无光滑细腻之感。

方屿快速将两辆马车上的所有布匹都拉出来看了一遍，其中有三四匹都是如此。

邹荣升满脸惊讶，一叠声地道歉：“哎呀哎呀，实在是对不起……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担心他们今日会毛手毛脚！”

他把负责押货的管事叫过来狠狠训了几句，然后把方屿拉到一边，带着歉意笑道：“方小哥，今天这事是我们不对，下回一定注意！你看能不能……替老夫瞒一瞒姜少爷？你家少爷那脾气，实在是……哈哈。”

说着，他往方屿手中塞了两锭银子。

方屿掂了掂那银两，不动声色道：“收买我？”

他还以为邹荣升已经放弃这条路了。

但邹荣升显然只是觉得，之前是他给方屿开出的价码还不够。

他打哈哈道：“哪里的话，就是累方小哥走这一遭，添点辛苦费罢了。”

方屿把那银子收了起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邹荣升一喜，心道果然如此，刚想趁热打铁再寒暄两句，就见方屿拿出一张契据，展开摆在他面前。

“不过，该赔的，邹老板还是得赔。”

邹荣升的脸骤然僵住：“……赔？赔什么？”

方屿敲敲那张纸，“您看看，契约规定，你们必须保证到店的货与我们签契据时所看的货色完全一致，如有差错，双倍赔偿。”

邹荣升难以置信地拿起那纸看了片刻，面色铁青：“这……这……何时有这样的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