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邹荣升送过来的云锦就整整齐齐堆放在两间单独的库房中。

买主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男子，被请到库房里，让他带着下人们验查这批锦缎是不是有问题。

姜老爷在外面厅中坐着，姜天成亲自候在库房门口，手心里因为紧张泛起微微的潮意。

过了不久，买主出来，朝他点点头：“姜公子，我们都看了，没什么问题，契据拿来签了吧。”

姜天成眼皮蓦地一掀：“没问题？”

买主没听懂他最后那个疑问的语气，还以为是他本来就这副腔调，也没在意，催促着他把签收的契据拿出来。

姜天成手指在掌心蜷缩了一下，道：“您再拆开了仔细看看，这么贵重的东西，马虎不得。”

买主犹疑片刻，想想觉得也有道理，嘴上还对他道谢，遣了两人又回去察看了一遍。

这一看，可不得了了。

库房里的大呼小叫立马就传到了外头，姜老爷听见哪里还坐得住，急急忙忙赶到院子里。

一看到他，本就怒气冲冲的买主越发面红筋胀，不客气地指着他鼻子骂道：“好你个奸商！竟敢骗到咱们官府头上来了！今日要是不拿出个说法，你们一家子就等着蹲大狱吧！”

姜老爷急道：“您先别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天成！到底怎么回事？！”

姜天成领着他爹进了库房，两匹锦缎被摊开来，扔在地面上。

过去一看，面上的还是色泽艳丽宛如云霞一般的精织锦缎，却只有轻飘飘不到一丈。

拉开来，裹在下面的是织造简陋布料粗糙的劣质缎子。

数百匹云锦，匹匹如此。

别说寸锦存金，这堆东西怕是一两纹银都不值！

买主看姜老爷的脸色，冷嘲热讽道：“如何？难不成这也是误会？”

这姜家实在是太嚣张了！

明明就是以次充好，竟然还敢故意提醒他再多看一看，当他是瞎子不成？！

姜老爷急速地喘了几口粗气，已经想到其中关窍，只觉头晕目眩：“这……这是怎么回事？昨日是谁验的货？？？”

绸缎庄的掌柜一直立在旁边，这时脸色煞白汗如雨下，扑通一声跪下：“老、老爷！小的昨日……小的昨日……”

他的话断在喉咙里，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怎么辩解呢？昨日确实是他带着人验查的……可谁能想到会有人用这种法子，在外头裹上好缎子来蒙混过关呢？！

而且……而且这邹家跟他们做了那么久的生意，从没出过这种岔子！

然而如今后悔已晚。

买主震怒，直言要立刻回去告官，不仅要他们赔偿自己所有损失，还要拿他们下狱！

姜家的账面上根本不可能一下匀出那么多银子，更不用说这回得罪的是郡上官府的人——先前签订的契约上也写明了，若是无法按时交货，要承担更严重的后果。

就在众人一片兵荒马乱之际，一直没出声的姜天成忽然开口道：“若是今天能把货交上，就可以了吧？”

院落中霎时一静，所有人都望向他。

买主冷笑：“别妄想什么缓兵之计，你们交得上么？”

姜天成说：“能。”

“那不就……什么？”买主一愣。

姜老爷捂着发紧的心口，愕然地看向自家儿子，“天成，你胡说什么？”

云锦又不是本地的产物，一天之内，要去哪儿调这么多的货？

姜天成不慌不忙对买主道：“今日之内，一定把货交到您手上，请您再多等三个时辰。届时如若姜家再食言，任凭处置。”

“反正，对客人您来说，更要紧的是准时带着云锦回去，不是么？”

那男子盯着他看了片晌，哼道：“行，姑且就再信你们一次。三个时辰，多一刻钟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