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天成日日都出现在四时茶楼，毫不遮掩地，跟四时的方掌柜双宿双飞了。

对，四时如今已经从一间小小的食铺变成了上下两层的宽阔茶楼，除糕点小食外还卖起了茶。而四时的掌柜也从原先的李掌柜变成了方掌柜。

有些熟识的老客知道，这李掌柜和方掌柜本就是表兄弟，四时是他俩一起打理的。再有那消息更灵通的，还知道这铺子原先听说是姜家的，多半是姜少爷出了银钱。

不过，姜少爷和方掌柜的事，则完全出乎众人的意料。

大伙儿的震惊之处倒不在于姜天成是个断袖，毕竟对绝大多数人而言，他一向都是骄奢淫逸的纨绔公子，有龙阳癖一点儿都不奇怪，城里好这一口的公子哥儿又不在少数。

但是，但是。

好到他这个地步，好到愿意放弃万贯家财，屈尊降贵窝在一家铺席里吃苦，实在是世所罕见。

四时再怎么好，那也比不上姜家的锦衣玉食啊！

这位方掌柜到底什么来头什么魔力，勾得小少爷脑子里都进水了？

于是，爱凑热闹看稀奇的和沉迷喝茶吃点心的一齐蜂拥而至。

四时赚得盆满钵满。

传闻的中心人物之一，姜家的小少爷，懒懒地坐在柜台后头翻话本子，对于周遭投来的各种各样探究的目光照单全收，但视若无睹，连眼皮子都不稀罕抬一下。

他现下脾气好了许多，日子过得满足，就不想和人计较。不过面对大多数人的时候，还是照样没什么好脸色。

好在来围观传闻的客人们并不在意，他们大都乐呵呵地偷看他几眼，再偷看方掌柜几眼，得出一个“这水进得值”的结论后满意离去。

再说了，就四时这两位当家的，光是那脸看着都赏心悦目，再配上好茶好点，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有小姑娘三三两两约着过来喝茶，结账时羞涩地偷瞄姜天成，却看见他的目光从话本子上挪开，蓦地亮了起来，仿佛夏夜空中的两粒星子。

心头正砰砰乱跳呢，就见姜天成扑向来人：“你忙完了？”

“没有，”方屿温柔地拨开一缕粘在他面颊上的发丝，“外面多吵，你要看书怎么不去院里看？我叫厨房把新糕点送过来了，你先尝尝。”

说是个掌柜，其实这儿压根用不着姜天成。

他坐在这里做得最多的事，就是从李一树的手里接过银子，随手一扔，丢进柜子里。

这店铺虽然是他俩一起开的，铺子里的账本和其他重要事情也是两人一起打理，但除此之外，其他的粗活方屿都不让他干。

现在账面银子多，伙计请得够够的，把他闲得发慌。

“我不进去，我就要坐这儿，不然怎么看得到你。”姜天成不满地哼哼。

这样的话，方屿听过再多次也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面红耳热。

他摸摸姜天成的脸颊，小声说：“那今天早点打烊，过会儿吃晚饭了我来叫你。”

姜天成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手心，嘴角翘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四时茶楼的打烊时间每天都是个谜，好像全凭店东心情，反正总的来说，都要比别家茶楼早上很多。

那几个害羞的小姑娘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终于解开了谜底。

不知为何，心跳得更快了，莫名有种眼睛吃到甜糕的错觉。

下次她们还要来！

当然，四时的客人来来往往，既不缺像小姑娘这样沉迷两人绵绵情意的忠实拥护者，也有并不看好两人的看客。

“这姜小少爷到底还是太稚嫩啊，被什么情啊爱啊冲昏了头脑，连家业都不要了。”

“你懂什么？人方掌柜模样俊俏，年纪轻轻就这么能干，家业不能再打么？”

“呵，说得轻巧。白手起家的日子哪里是他们这种生来就身娇肉贵的富家公子能过的？再怎么也不可能比在自己家里舒服。你且等着瞧，有的是苦头给他吃呢！”

“……”

柜台后的姜天成耳朵动了动，翻了个白眼。

……

不到傍晚，四时果真早早关了门。

方屿和姜天成吃过厨房送来的饭，一起往后院走去。

这后院就在茶楼的背后，是自带的，院子里还有两间屋子，平日他们把茶楼的前门一关，就住在这小院儿里。

条件肯定是远比不上姜家，可也比之前李一树那间破屋子好多了。

李一树起先还跟他们一人分住一间屋，后来死活不肯了，宁可花银子自己出去重新找住处。

无他，总觉得自己多余得令人心酸。

这栋小楼不是租的，而是姜天成买的，花了他娘留给他的私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