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早上好,说晚安好梦,他忽然有了安稳度过一天的实感,对明天生出期盼。
没有惊天动地的突破,只是一些日常的琐事、简单的关怀,犹如春雨润物,细微无声地消融着他心中深厚的冰壳。
三个月后,大少爷遭遇袭击,身受重伤,精神力损耗过度,不得不放下家族事务,在家休养。
对他来说,这种程度其实不算什么。
他早已习惯站在风口浪尖,习惯在过分幼小的年纪承受这些恶意。
可继母的表现却像是天崩地裂,惊慌失措,望着躺在病床上面无血色的他失声痛哭。
她哭得很难看,没有半点当家主母的形象,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为孩子所受伤痛感到难过的母亲。
接着,她无微不至、亲力亲为地照看了他一周时间。
这是他们首次长时间地共处,大少爷没有一刻不在观察她。
最后,他不得不宣告自己的失败。
温子曳哂笑一声:
“他自视甚高地想,世界上能有多少人骗过他的眼睛?更遑论是这样一个颇为蠢笨、简单到一眼就能看穿所思所想的女人。没可能的。”
于是他终于愿意相信。
天真地相信,童话故事,幸运地降临在了自己身上。
祁绚看见温子曳眼中流露的讥讽,他的神情越来越冷,唇边噙着的微笑越来越狰狞,一张俊秀的脸逐渐趋于狰狞。
契约带来的记忆飞快地连成一幕幕,一掠而过,定格在不久前他才看到过的那幅画面上。
静谧的病房,温馨的清晨。
雪白的玫瑰,馥郁的幽香。
女人走进病房,来到装睡的大少爷身边,替少年掖好被子,在他的额头轻轻一吻。
像亲吻他的弟弟那样,甚至比那更加怜爱,小心得如同在呵护一尊易碎的瓷器。
“快点好起来吧,子曳。”她小声喃喃,“妈妈爱你。”
温子曳不忍回顾般阖上眼,眼睑抽搐,睫尾颤抖。
他机械性地踩着舞步,深深吸气,祁绚看到他眼角渗出凄惨的红痕。
出生就被母亲抛弃的大少爷,从未被谁爱过的大少爷,在十八岁这年,拥有了一位爱着他母亲。
€€€€这是独属于他的童话,故事名叫《妈妈爱你》。
第57章 杀了我
温子曳和苏枝亲如母子地相处了四年。
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 如果不是三年前的那场意外,他们或许会相处更久的时间。
他是这样的性子,一旦认可了什么人,哪怕还没有完完全全放进心里, 也要护得紧紧的, 不准外人碰一下。
更遑论那是他第一次得到的母爱。
那段时间对大少爷来说有多难能可贵, 祁绚能够共情, 如同儿时的生活之于他, 苏枝之于温子曳, 就是前所未有的一个美梦。
可既然是梦,总有梦醒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