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不是不好请假吗,你怎么会有时间过来?”说起来,父子两人也有快一年没见面了,还真是有些许想念,因此林旭东的语气不经意间变得越来越柔和。
林福保年轻时曾短暂地做过乡村兽医,结婚后没多久,就在妻子也就是林旭东母亲的帮助下进了城,同时岳父为了解决他的就业问题,特意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让他顺利地顶替了其在县城水泥厂的工作。由于没念过什么书,多年来一直只能做些最底层打杂的活计。厂里任务重、人员紧张、生产压力大,他们这些基层工人自然是首当其冲,常年加班加点,罕有闲暇时间。
“我才说要来看儿子,厂里领导当即爽快地批了假,他们还大赞我有福气,儿子都上省级电视台了。”林福保嘿嘿傻笑,接着又补充道:“家里有你姨和你哥看着,我出来几天不碍事的。”
林旭东面色一沉,声音又恢复冰冷:“我没有哥哥。”父母只生了他一个儿子,林旭东从来不承认还有其他至亲的兄弟姐妹,何况对方是那样的两个人。
林旭东的母亲去世后没两年,林福保就再婚了。本来鳏夫娶寡妇,也算是门当户对,双方又还各自带着一个男孩,可谓是半斤八两,重组后理应相互扶持,好好过日子。怎奈结婚才几个月,女方就暴露了本性,竟然极端霸道、自私,她拿了林福保的工资卡不说,钱还只肯花在自己娘俩身上,对林福保还稍微好点,对林旭东就只管克扣刁难了。生活质量的直线下降以及生存环境的重度压抑,直接导致成绩一向不
错的林旭东高考时发挥失常,分数勉强过了三本线。
为了逃离家庭,林旭东毅然选择背井离乡,填报了一所千里之外的大专院校。3年来,懦弱的父亲仅承担了他13的学费,其余学费及日常生活费用由外婆和舅舅资助一部分,剩下的全是他利用课余时间四处打工赚取。其中的艰辛与挫折堪称一部血泪史,但林旭东既不向父亲提及,也绝不对继母示弱,硬撑着完成了学业。
毕业后,凭着一腔热血和吃苦耐劳的精神,林旭东的生活条件逐步得到改善,甚至还攒下一些钱。到了去年6月份,林福保说原来住的职工宿舍楼要拆除,不过好在厂里牵头组织团购旁边的商品房,价格十分优惠,他打算认购一套,但是资金方面还有一定的缺口。林旭东慷慨解囊,把手里的积蓄悉数汇给了父亲。他心里想着,纵然不经常回去,但那里始终是他的家,所以出一份力也是应该的。
春节前,林旭东所在公司出了安全事故,他做为当事人之一,当即被扫地出门,心灰意冷之下,准备回老家过了农历年再另谋出路。没想到继母带来的儿子、即他名义上的哥哥婚礼也差不多在这个时候举办,林旭东不想去凑热闹,索性连家也不回了。岂料他没赶回家奉上礼金的举动惹恼了继母,还未到元宵节,林福保便被那个女人逼着打电话告诉他一个残酷的真相——新购商品房的产权所有人是继母的儿子,父亲现在也属于寄人篱下,让林旭东以后不用再回去,反正没有他的栖身之处。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更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无所有的现实给予了他致命的打击,林旭东万念俱灰,几乎踏上轻生之路。
如今林福保在林旭东面前说起这对母子,无疑是自讨没趣,他看林旭东脸色转阴,只好讪讪地回应:“其实你姨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也惦记着你呢,还说等你回去了要做许多好吃的。”
“不用了,我无福消受。”
“阿东……”
“爸,我们父子难得见次面,别提起那些不相干的人,如果你不着急回去,那就留在朝阳市玩几天。”
“不用、不用,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你安心回去比赛吧,别浪费时间陪我。”
“没事的,这两天我们放假。”
“我也是歪打正着,来得还正是时候嘛。”林福保干笑两声,又试探着问,“电视台的转播好像有些滞后,阿东,你们实际上比到什么阶段了?”
“这个不方便透露,我们签过保密协议的。”父亲满脸失望的神色让林旭东于心不忍,他补充说道,“总之我目前的成绩还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林福保欲言又止。
“爸,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你参加比赛这几个月认识了不少人吧?”
“有交到一两个朋友。”
“是明星还是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