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沉默了一下,成盛青明显地察觉到了空气中一瞬间的凝滞。“她没说什么,我走的时候她不知道。”
成盛青愣住,一股郁气猛然堵上咽喉,他呛了一口愕然道:“你不告而别?!”
少年眨了眨眼,眼神很是无辜,他推开盖住地图一角的墨砚,一面漫不经心地回答:“你没说我必须全城通告以后才能走啊?”
成盛青只觉得眼前一黑,太阳穴跳得他头痛欲裂。将一个来历不明的小鬼带入清和殿已经让陛下有所不满,现在这个小鬼却无视龙威,堂而皇之地搞失踪……成盛青可以想到班师回朝之后陛下阴沉的脸色,心情不由又沉重了几分,丝毫不逊于面对美浓军时的束手无策。
“你真是要害死我……”成盛青颓然地坐下来,连日来绷紧的神经被即恒一搅和,顿时脑中一片混沌。
即恒听到他的话却笑了起来:“我怎么会害你,知道你这里一定情况紧急所以不眠不休地赶过来,
前来给你送炭,你应当好好谢我才是。”
成盛青一时没领会“送炭”的意思,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才发觉即恒从方才起就一直在查看郊西的地图,从他的话里又听出了另一个的讯息。
“你说什么?你早就料到美浓有异变?”成盛青想到即恒来的时候在营帐外说的话,不禁蹙了眉,“你刚才说我们不可能赢,你为何如此断定?”
即恒直起身,他注视着地图上所描绘的红月山,慢慢道:“美浓军在上一次战役中已消耗了大半的兵力,除非国主将国内剩余的兵力倾巢出动才有可能二次重来,但这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最昏庸的国主也不可能让自己身边空无守卫,而调兵去撼动一个强大国家的龙尾。
“不错。”成盛青颌首,他转念一想做出一个可能性,“照你的意思,美浓暗地里培养了一支军队,所以才有恃无恐?”
即恒摇摇头,否决了这个可能性:“美浓国地域狭小,国人亦人数稀少,他们能存在至今全仰赖于红月山的天然屏障以及流传下来的神秘巫术。如果国主暗自培养军队,不可能不被察觉。再者,三千军力对抗天罗十万大军,就算培养十批都远远不够。”
那如今这支势如猛虎的军队又是从何而来?
“成将军在十日前攻破美浓军后,除了俘获的战俘,可否处理过美浓军阵亡的尸体?”即恒忽然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成盛青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两军交战后除非特别的原因,他又怎么会去处理敌军的尸体。
“敌军的尸体自然是敌军处理了,难道我还要在杀了他们以后再假装好心地将他们入殓安葬吗?”
即恒的思维十分跳跃,成盛青虽然在很多次得益于他的点醒,但有些时候,他实在无法理解少年的想法。他分析一件事情的思维方式,好像从来就没有正常过。
“那就对了。”少年唇角微微勾起笑容,转向成盛青的眸光里闪动着一种异样的光芒,使得那双幽瞳愈发深邃,仿佛无底之洞。他一字一字道出了让成盛青寒毛直竖的结论——
“你现在面对的这支美浓军,正是十日前你所击败的那一支。”
成盛青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少年认真的神情表明了他绝对没有在开玩笑,他继续说了下去,略微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响在耳际格外不真实。
“说美浓培养了一支秘密军团倒也不为过,这就是美浓军秘密培养的军队,一支不死的军队。只有死人才会不畏惧伤痛,不畏惧强敌,被打倒后能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所以我说你们赢不了这一仗。”
“太荒谬了!”成盛青几乎冲口而出,但另一声音已经先他一步说了出来。程岩自帐外走进来,面色铁青,怒不可遏。他本就对突然出现的即恒十分戒备,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竟然能悄无声息地越过天罗军营重重守卫,即便他是成盛青的旧识,但军营之中岂容儿戏?
“将军,您莫要听这小子胡言乱语,死人复活这种事怎么可能?”程岩盯着即恒言辞具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