蔬菜下锅的声音遮过了她的惊呼,正在一旁炒菜的吴嫂并未发觉。
桑宁转身偷偷地含住刺痛的指尖,全部的懊恼似乎都随着血珠冒出,溢了满口的苦涩。情商颇低的她难道连智商也出问题了吗,这样的笨手笨脚是原来从没发生过的情况。本就晦涩的心情因为指尖的痛感而越发低落。
整整一个晚上,桑宁一直在徐家人面前竭力掩饰自己莫名低落的情绪。吃过晚饭,今日拜访家长的流程终于结束,告辞之后两人回到了桑宁所住的小公寓。刚一进门,徐初阳便熟门熟路地翻出了医药箱。
“你拿这个做什么?”
“把手拿出来。”徐初阳在她旁边坐下,掀开医药箱的空隙间又瞧她一眼,“左手。”桑宁下意识地想把左手往后藏。
“不准藏。”
桑宁只能乖乖把左手交出。徐初阳拿着ok绷,轻轻拉起那只藏身未遂的小手,翻开五指,准确地找到那道横亘在食指上的伤口。
“做饭时弄的?”
“嗯。”桑宁闷闷地应道:“你怎么发现的?”她明明一直都有藏好。
“吃饭时你握筷子的手势有些奇怪。”一面头也不抬地回答,一面用棉花棒蘸了药膏抹上她的伤口。
呋,这都能被他看出来。晦涩压抑的心头,有莫名的暖意浮上,“不好好吃饭,看我握筷子的手势干什么。”
“你今天很不对劲。”徐初阳用ok绷将抹了药膏的伤口裹好,继而抬头凝向她的眼,“怎么了吗?”
桑宁目光一闪,“没有啊。”
“不准说谎。”
唔,好霸道的语气。桑宁还没来得及因为他的口吻而生气,便察觉到一双大手悄然抚上自己下巴,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令她抬头,迎上他轻轻落下的吻。简单又温柔的一吻匆匆落下、轻轻吸吮,令她心头的郁结又散了一分。
“告诉我,是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吻过之后,徐初阳沉声询问。
那幽黑深湛的眸光仿佛能看进人的心坎,让所有的想法都无所遁形,桑宁忍不住实话实说,“为什么从不和我说你家里的事?”
“我有说过。”果然还是因为这个。
“可那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那什么才是重要的事?”
“你家很有钱这件事啊,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
徐初阳轻搂着她的手臂一松,“因为你从没问过。”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啊。”
“直接告诉你?”徐初阳没有直
接反驳,只是轻轻反问。
桑宁思考了一下,也觉得自己的说法有问题。徐初阳该怎么和她说,难道没头没尾地丢给她“欸,我跟你说,其实我家很有钱哦”这样一句吗。
“好吧,这种事确实没办法直接说,不过……”
徐初阳忽然出声打断她,“你很介意这个吗?”
“哪个?”
“我家有没有钱这件事。”
其实她还是满介意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徐初阳是富家公子道件事并没能让桑宁觉得很开心。相反的,他优越的家境和优秀的家人令她感到莫名的压力。但桑宁觉得这种心情很莫名其妙,有钱难道不是好事吗,她为什么要不开心?说不定是因为生理期临近,所以才会产生一些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
低头看着才刚被徐初阳包扎妥当的手指,她决定不说出真实想法来让徐初阳为难,“我当然不会介意你家有钱啦。”脸颊贴上胸膛,稳健的心跳从厚实的肌肉下传来,有效地安抚了她所有的不安,“有钱是好事,为什么要介意,我只是介意你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
有钱是好事,为什么要介意。是啊,桑宁当然会觉得有钱是好事。她之前就说过在她爸妈去世之后,就一直觉得钱很重要,因为她认为只要有了足够的钱,才不会失去所爱的人。
徐初阳搂着怀中温软娇躯,心却倏地冷了下来,在心底无声地回应她的指控。他当然很想将什么事都告诉她,在决定结婚之后、在听到桑宁说不论他家庭状况如何都会嫁之后,他也确实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她,可此时此刻,徐初阳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论桑宁之前说的话有多动听,可现实还是无法改变,钱可以给她带来安全感。
虽然徐初阳现在足够有钱,虽然徐初阳现在有一个富足完美的家庭,可在内心深处,他始终觉得自己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孤儿,金钱、家庭、亲人、朋友,都无法填满那颗贫穷空虚的心。
桑宁并未发觉徐初阳的异样,男人温暖宽厚的怀抱令人心安,而才刚将心中的想法说出了大半,也让她轻松了不少。
桑宁在他怀中磨蹭,轻舒了一口气之后忍不住又问:“既然你家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出来工作?”做店长应该很辛苦吧,虽然他很少和她提及工作上的事情,但她还是可以感受到他的忙碌。
而且据徐初阳自己所说,公司施行店长轮岗制度,所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家店工作,搞得她根本没办法去固定的分店找他吃饭,这样频繁地更换工作环境,对他而言也是有压力的吧。所以这样一个努力工作又懂得节俭的男人,根本没办法让桑宁将他和富家子弟这几个字联系到一起。
“为什么不帮你爸爸工作呢?”通过今天的了解,桑宁知道徐初阳的爸爸是做出版业的。
徐初阳轻描淡写地带过,“因为我想要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更准确地来说,是因为对他而言不论是金钱、地位还是权力,只有攥在手心里,那才是自己的。幸福亦如是,在确定这份感情真的属于自己之前,他是不会对任何人敞开心扉的,这种不经意的隐瞒源自于惯性的提防。
所以徐初阳至今都没告诉桑宁自己是半品斋创始人的事,也幸亏桑宁神经大条,再加上家人与朋友的配合,才令谎言延续至今。而刚才她所表现出的对他家世的欣赏,又令本打算敞开心房的徐初阳将话吞了回去。
闲聊几句后,桑宁显得有些困顿。
“想睡了?”
“嗯。”这一天的复杂情绪让素来直来直往的桑宁很疲惫。
“那好,你休息吧。”
徐初阳紧圈着自己的手臂逐渐松开,桑宁睁开眼,“你不留下来?”
“明早有个会议,我不能迟到。”徐初阳揉了揉她的发,从沙发上站起身。
“不走不行吗?”
“因为要很早起,我不想打扰你。”
“没关系啊,我七点钟也要起床去开店的。”
“阿宁。”徐初阳从沙发上捞起外套,顺势弯腰在桑宁的侧脸留下一吻,“我明天下午去租书店找你,好不好?”
他明显不想留下的态度令神经大条的桑宁想无视都无视不掉,“那好吧。”小脸上难掩失落,桑宁轻轻拂开徐初阳轻抚自己脸颊的大手,“工作要紧。”
和他不想留下的明显态度一样,她的不悦也是清清楚楚地挂在脸上。桑宁知道徐初阳一定可以看得出来,这个连她握筷姿势都会注意到的男人,总是会在她稍稍表现出不开心的时候及时地给予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