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小的人,虽勉强知道了死亡的意义,但也实难做出这般动作。
他只是又累了,气喘不定,两手失了力气身子软软伏下,卧在了母亲的石棺上。
蔺稷松开他下半身,让他完全睡入他母亲的怀里。
这日沛儿醒来,揉着惺忪睡眼,“阿翁,可不可以多留一日?我想让膳房把我的牛乳,小甜酥,都送来,分一点给阿母。”
蔺稷道,“你若愿意,住多久都行。你平素饮食,阿翁都带来了。”
沛儿雀跃,搂过他脖颈,亲了他一口。
蔺稷僵在一处,百感交集地看他。
孩子五岁了,近两年才开始带在身边照顾。而他从来不是一个温情的人,无论为夫还是为父。
沛儿挣扎不肯用药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也曾吼过他;太医束手无策之际,他扬声斥责过。虽回首也曾道歉,也曾安抚,孩子慢慢不再畏惧,愿意接近他,与他微笑,让他喂药,然这般亲昵动作,还是头一回。
他沉默,孩子便又有些局促,松开他脖颈,从他臂弯蹭出,端正小小的身子,拱手与他致歉。
曾不愿相信他的病,只当太医误诊,他自欺欺人地当他只是风寒严重,好的慢些,便如常按照太子的培养,给他备好大儒,请来名师,教他规矩,授他文武。
学了三个多月,从他吐出第一口血开始,他终于认命,散了东宫,日夜带在身边,只饮食起卧,谈母作画讲故事,共天伦情。
然而即便只有三个月教授,孩子依旧学得这样好。
“阿翁没有生气,是感动。”蔺稷握上他抱拳行礼的手,“你再亲阿翁一下。”
沛儿摇首。
蔺稷目光带着乞求,“阿翁与你道歉,吓到你了……”
沛儿还是摇头,眨着眼睛道,“我都亲过阿翁一回了,这会阿翁先亲我,我再亲您!”
蔺稷亲上他瘦削的面庞,眼泪落尽他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