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意乾听奶娘说,那日被押在刑场的朱振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在跪下的那一刻哀求明昭,求他一定护好那个一出生就被身负天言为不详的孩子。接着虹光将他的脑袋冲落在地,朱振并没有发出很大的声响,只是磕掉了泪水。他的眼睛还没有闭上,如生前一般愤怒的瞪着日头,却再也没了光彩。
经此,朱氏上下百余口人尽数躺在横刀之下。李意乾从生起便失了生母,便被抱去了东院,由戚氏抚养。戚氏是太子的生母,身躯纤瘦得像支花,性情却不似身姿柔美,反而坚韧,不像深闺妇人,倒像文人良士,待他严苛。
许是因母亲从前的侍从跟在身边悄说了几句,李意乾便开始怕她,始终不敢将她当作母亲对待,起初喊她“母亲”,后来只唤作“皇后”。
明昭元年,太子出生,周围人待他一如既往,可他却还是从太子身上敏感地窥见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宠爱。宫闱深深,他察觉到了一丝冷落。
奶娘的泪水总是婆娑,打在他的手背上,“殿下,读书切莫懈怠,否则恐遭陛下之疏弃。”
于是李意乾拼命温书作策,即使旁人只将他那些作为当个笑话,他还是固执地往前走,祈望以此来获取父亲的一寸目光,一丝偏爱。
时至今日,他也不知晓自己到底乞着了没有,唯一记下的,就只是那一句太白凌日。
不过是权势拉锯下的一句谎,却囚困了他将近二十年。
“或许吧。”李意乾笑了笑,抹掉手背的水渍。
李意骏说得那些,他不是没追逐过,可是太累了。这一切对他来说,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我可能真的不在意了。”李意乾将一直覆在膝上的手翻过,手背抵着衣袍,垂眸看着洒落在手心的细雪。
“你忘了他们是如何对你?”李意骏皱眉,“你若是愿意,我们可以……”
“我不知道你为何会要同我说这些,可你若是想要说服我,那便罢了。”李意乾摇了摇头,起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