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为什么,要给过他期望,又让他失望。
既然这样恨他,当初为什么又要拼死生下他。
……连亲生母亲厌恶的人,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内心深处,属于少年的那些透明的、轻快的、明亮的骄傲和自尊,在此时此刻全都如同坍塌的沙堆,碎成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潮汐温柔地拍打着他的脚踝,水花舔舐肌肤,宛如一个冰凉而亲切的拥抱。
第一次投水没有成功,再来一次的勇气就被抽干了。
裴不沉吃力地爬起来,膝行到湖边,低下头,盯着湖面。
雨渐渐停了,荡开最后一圈涟漪,湖面重归波澜不起。
浓重的夜色里,清澈的湖面宛如生满绿锈的铜镜,反映出的是他苍白落魄的身影,藻荇交错的更深处,暗黑的天穹成了没有底的深渊,似乎要将整个他搅碎、扭曲着倒吸进去。
“不。”他看了良久,突然自言自语道,“母亲一定是爱我的。”
他骤然向着暗无天日的天地张开双臂,似乎在狂热地乞求和等待着什么,血水、银伞、哇哇大哭的婴儿,慈爱微笑的母亲,用来拍打手心的硬木板、吞入温热口舌的苦涩药汤,他向着无边黑暗广阔的世间袒露怀抱,坚信自己能将一切纳入怀中。
“她只是,她只是气急了,控制不住,她只是,有苦衷。”
他反反复复、颠三倒四地念,颤抖的声音在哗啦啦雨声里听起来既癫狂又阴森。
“她爱我,她爱我,她爱我她爱我她爱我她爱我……”
说到后来,话语成了硬块堵住喉咙,少年用手背遮住眼睛,小声呜咽起来。
而他看不见的地方,宁汐跪在他身边,想要用手去抹那似乎无穷无尽的泪水。
也就是这一瞬间,她才忽然明悟,大师兄所谓的雨天不敢出门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