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换了一番景象,本是沉沉虚空的地方出现了画面,像是幻境一般,又处处清晰。
是那个城镇,还是夜里,天还漆黑,火盆里的纸灰几乎已经堆满,火还旺着,一打黄纸放进去,火焰燃起老高。
子女仍跪在灵前,低着头,慢慢烧着纸钱。
耳侧似乎能听到他们的声音,正压抑着声音哭泣。
楼上的灯还没灭,家还在那,像最寻常的日子一样,子孙后代聚在一起,没人睡觉,正低低说着话,房里陈设没人动过,墙上挂着全家福,桌上还有昨日吃的牛奶饼干,还剩下一大半,只是没人会将它吃完了。
几处旧家都梦影,一丛新鬼暂盘桓。
到了这里,人间,只能在梦里相见了。
亭下孟婆将一碗汤递给一个亡魂,那亡魂木讷接过,一饮而尽,放下碗时,满目茫然,仿佛新生,却又像再死了一回。
亭下百十步外是忘川,一位红衣女子在忘川畔游荡,看身上衣裳似是宋朝制式,她守在忘川畔,望着桥上经过的亡魂,一个一个看,秀美的脸上一片空茫。
“她在这里等她的夫婿,已经等了百年。”夏侯汋道。
姬赢问:“为何上百年还未等到?”
“因她的夫婿早就另娶他人,牵着旁人的手过了奈何桥,看见她在等,同新人一同避开了她,如今早已轮回了几世,她也早就忘了她的夫婿长什么样子了。”
答他的不是夏侯汋,是一个中气十足又略微不平的声音。
姬赢转头看过去,松开夏侯汋的手,恭恭敬敬行了个揖礼。
如今很少见有人行这样的礼节了,孟婆向他点点头,上下打量他一周,微微皱了皱眉,道:“你……”
她轻叹了声,要说的话又收了回去,只是眼神有些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