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没反应,裴赢才想起来自己背对他,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会儿他忽然觉得他可怜,他听不见风过这一道道黄土梁的声儿,听不见梁上的信天游,他说不出话来,没人耐烦看他比划,活在这世上,里里外外就他自己一个人。
他从棚子里出去了,站直身向远处看。
星光黯淡,带着沙子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得人嘴里牙碜。
小哑巴从棚子里爬了出来,也跟着看天,双手没着没落地背在后面,手指纠缠着。
裴赢闷声闷气道:“走吧。”
小哑巴这回看见了,低低“啊”了声,眉毛和圆圆的猫眼一块儿耷拉着,像是不情愿。
裴赢看他一眼,沉默了会儿,忽然默不作声地向瓜地走。
小哑巴想跟上,脚刚踏进去,又想起他赶自己的事儿,可怜巴巴把脚收了回来,站在地头望他。
地里西瓜有的已经成熟,有的还半生,裴赢边走边看,走到一个西瓜边上,屈指敲了敲。
随后,把那个十来斤的大西瓜从秧上摘了下来,往回走。
小哑巴就那么站在地头看着他,见他到面前,咧起嘴来笑。
笑容还没展开,裴赢把那西瓜往他怀里一塞。
西瓜很沉,小哑巴手忙脚乱抱好,瞪大眼睛看他,嘴里“啊啊”地说话。
裴赢没理他,抬步往路上走。
风沙慢慢起来了,吹得人衣裳乱飘,裴赢走在高高的梁上,后面四五步,小哑巴老老实实跟着。
那黄土扬起尘烟飘过高原的土地上,沉重的脚步烙下一个个足迹,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一路谁也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