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为穷寇自然并非他生来所愿,无奈这般世道不容,我愿允他一处选择,叫他从个营生。他若真有那薅不掉的脊梁骨,定会细细琢磨我今日所说的话,待哪日回过味,自会寻明路,并不见得定会入商队。但若他来,我自然是当真欢迎。”
“可是他今日这般对你,简直如野兽凶残不可原谅,”六锣愤愤,“如若他真的来了,动辄舞刀弄枪,岂不搅得天翻地覆,众商不宁。”
“江湖不是有言,不打不相识,”叶任生倒不甚忧虑,“再凶残的野兽,拔掉它的兽牙,卸了它的利爪,加以训诫,自当若家猫一般温顺。”
“怕是不待你拔它的牙,它先把你吞了,”解厦嘬着葫芦里的最后一口酒,身姿摇晃,“你这厮,太过轻狂。”
“我今日不就敲了他一颗牙,”叶任生面上轻快,“即便最终无法拔掉它的牙,我也自当寻得他法,事在人为嘛。”
“嘁。”
解厦晃悠过马首,走在一行人前头,嘴角勾着一抹淡笑。
抬眸望向小径尽头处,一丛翠竹屹立幽幽,枝叶于清风中簌簌作响,细密枝下厚积的凋叶里,根根脆笋从中盎然勃发。
到底是饱醉陈梦里,几载春秋过,不知新风归,遍野旧花落。
一行人走过五里铺子,重新回到客栈时,已至日暮。
叶任生叫了小二要了几坛好酒,与解厦于堂前畅饮至夜深,解厦照前日那般恣意窝在廊外。
夜里微风携着几分清凉,刮走了一丝叶任生面颊红印的胀热。
“听家父说,解先生是京都人。”
酒客醉眼耷拉,眼看清明将要消尽,口齿不清,“嘁,今日身在京都便是京都人,明日脚踏晟州便是晟州人,一入江湖便是江湖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