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更加沉重,海棠花叶招展,灯火昏黄而薄淡,锦茵攥着那一只络子,抬头四处张望,终于,她瞧见了东墙尽头的一处狗洞。
锦茵立刻跪下来,缓缓地钻过狗洞,以她跪惯了的这一双腿,去追寻一个人的堂堂正正的日子,同她的母亲和姐姐一起……她爬得很慢,几乎耗光了自己的力气,每一次呼吸引发的疼痛都会牵扯肺腑,凿得她心口一阵窒闷。
幸好,这时候,有一个男人朝她伸出一只手,她心中一喜,嗓音微弱地呼唤他:“姐夫。”
那个男人的手指一顿,抓紧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拖了出来。她仰起脸,恰好对上何近朱的双眼。
锦茵是皇后的细作,她当然认识何近朱。何近朱曾经打过她,他下手总是特别重。
夕阳坠落山头,收尽最后一缕霞光,这一刹那间,锦茵的脸颊也失尽了血色,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因为绝望而流泪,但她还是又惊又怕,浑身不禁发起抖来。
何近朱用一条棉被把锦茵打包,扔进马车,锦茵不停地挣扎,何近朱顺手扇了她一耳光。她疼得抽搐,紧张得快要呕吐,满眼都是泪水,更不知自己要如何逃脱,他们距离嘉元宫越来越远,她的心脏像是凝了一层寒冰,冻得她说不出话。她紧抓着那一只络子,结结巴巴地说:“姐、姐姐……”
何近朱反问:“你见过罗绮了?”
“姐姐,”锦茵灵光一闪,“我姐姐叫罗绮?”
锦茵知道了姐姐的名字,何近朱也瞥见了锦茵手里的络子。他想把络子抢来,但锦茵拼命去拦,于是,他反手一剑,干净利落地捅穿她的心口,血水四溢,渐渐地染红了棉被。流淌的鲜血没有漏出来,也没有弄脏马车,多好的杀人方法。
锦茵竭尽全力地喘息,心跳得越来越慢,手抓得越来越紧。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生平所见的富丽繁华都消失殆尽了,她只想再看一眼自己的亲人。双目迷茫之际,她好像真的见到了父亲和母亲,他们都站在虞州的那栋小屋子里,等着她下学回家。家里的晚饭也都准备好了,她远远地闻到了饭菜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