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苍苍以后,可会这样为他生个胖嘟嘟的女孩?就像那个近来总是在梦中纠缠他的,他牢牢抱在怀里,吮吸他指尖鲜血的孩子。
韩耕耘很确定那是个女孩。但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何如此肯定,关于那段记忆他无论如何也没能找回,而残缺的记忆又是最能欺骗人的东西。
韩耕耘决定将离开雍州的日子定在来年四月,他不能让自己好友与妹子的孩子生在旅途之中,至少还要让玉娘产后休息一两个月。如此一算,他们在雍州少说要待上大半年。
韩耕耘每日去府衙查看刑狱案碟,情况与路径的各州县大抵相同,官司都审得严丝合缝,瞧不出什么大错。
唯有一点,这雍州城外有一个小村落名善恶村。村里大小纠纷、钱财官司虽报了官,但真的审起官司来,官吏只做旁听,由村里族长出任里正,以宗族祠堂为法里堂,遵三纲五常、世俗礼法为纲纪,定夺村人罪责,再上报官府留案。
这善恶村是十六年前南边受灾迁移过来的流民在城郭附近原本荒废的村中定居,虽来自五湖四海,却自诩为同乡人,在雍城扎根,与雍城本地人来往甚少。
善恶村是立于州府法度之外的村落,因微不足道而让官府忽视其存在,也因团结一致而让官府默认其审判之权。但州府之中存在法外之地,这令掌管刑狱的官吏心中总有一个疙瘩。韩耕耘决定有机会定要去探访一次善恶村。
韩耕耘因无法找回八岁那年的记忆,又身处异常熟悉的环境之中,而颇感苦闷。每当他有想不明白的事,他喜欢赤着脚踏在泥地里走路,这令他有种深深扎入土地的感觉,会令他的心一下子沉静下来。
如果在京城待贤坊家宅,张嫂在后宅种的菜地是最合适的地方。但雍州谭府没有菜地,他只能趁着府内园圃翻新旧土,栽植花树的时机,挽上裤脚,去松软的黄泥地里走一走。
韩耕耘正把脚从泥里拔出,后面匆匆走来一个侍女,对他道:“公子,元娘在暖阁等着公子用午膳。”那侍女见他这般模样,一时没忍住,抿着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