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白了他一眼,却莫名其妙眼眶发烫。
「阿姐」二字,每一次从辜行嘴里说出时都带着温度,我没有幸体会过这种情感,但就这么轻而易举被他说动了。
辜家姐弟都是奇怪的人,不论何种境地都少不得那一杯茶。
眼下皇城内外血流成河,贵妃还有闲情邀我品茶,她说:「我劝过行之逃走,太医说他随时都有性命之危,我希望他剩下的日子能快乐些。」
辜行那傻子,脑子里一半装的是要维护正统江山,另一半装的是他阿姐。
骨子里的轴与我有两分相似。
贵妃又说:「世家的枷锁背在身上好累,有人羡慕我们生来就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却不知这些东西是拿自由与尊严去换的。但比起我们,普通的百姓过得更为艰难,像捆在磨盘上的驴子和马,日复一日累弯了腰,不过为了一口饭食,和他们比起来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叫苦呢?说到底,还是这世道出了错。」
贵妃说话的时候在瞧着帐子里头的十二皇子,而我在瞧着她:「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历史上也没有哪一个王朝是永恒不灭的,在兴起和倾覆里周而复始已然成为一种恒定的规律,这种恒定的规律里头或许因为帝王的昏庸和王朝的时运发生过倒退,但车轮总是在滚滚向前的,今人站在史书之外去看的话,变革总有血流,也总是会被拨乱反正,每一次潮起潮落王朝兴衰,都会有革新……」
说到此处,我发现贵妃在以一种奇怪甚至是震惊的眼神在看着我的时候,我赶紧止住话头,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日子总是会越来越好的,娘娘不必太过忧心,大乱之下总有辜将军这样的忠义之士力挽狂澜,将来十二皇子登基再有您的辅佐,百姓的日子定能好起来。」
贵妃看我许久,忽然笑了,笑起来眼尾微挑,和辜行有几分相像。
她说:「难怪行之说你是这世上少有的独特女子,敢以薄弱之力和不公的命运抗争,你的做法和想法虽过于大胆,但本宫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身在高位者若以自身之力探寻这世间法则,必要时还能挑战法则,哪怕只是一点绵薄之力,也总会在时光的长流中起到助推作用,就算自己无法看见,子孙后世也会受到庇荫。姜愿,你是在鼓励绝境中的本宫与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