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她的语气依旧平淡而冷静,情绪压抑在心里,只简短道,“蒸梨。”
哥舒岚正咳,听见动静将手帕折起来,远远搁在桌角。可辛晚楼已大步走入,将蒸梨放在桌上。
“近来换季,有些头疼脑热也不奇怪,”哥舒岚谎称道,“你倒是费心了。”
辛晚楼颔首,看着他拿起勺子,自己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师父,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回家去,回长安去。”
长安?
哥舒岚舀起一块梨肉搁入口中,软烂的梨子被冰糖融化的甜水充满。
为什么是长安呢?长安不是这孩子的故乡,而她在长安的日子也过得艰难。可每每提到“家”,她却总是
脱口而出,她的家在长安。
可分明,他们在长安居无定所、刀尖舔血。为什么呢?长安怎么就成为了他们俩的家呢?
仅仅是因为她与自己在一起么?
哥舒岚自己的家在哪儿呢?他不敢告诉阿楼,不论是何处,都定然不是长安。长安的月色太冷,仿佛一个轻而薄的叹息,一声叹惋便能使月色碎裂。宝马香车、雕栏画栋,被那稀薄的月色一照便也显得冷了。
他的家在姑苏吗?可爹娘无踪、阿武死了,家也不是家了。
她小小的骨头也没埋在姑苏,而是埋在杭州一处僻静的山头上,坟头一次都无人祭奠过。他向来不信鬼神,阿武死了便是死了,烧再多纸钱香火都只是安慰活人的骗术,那地底下的小姑娘是一点也收不到了。可到了生命尽头的此时,他能想到的埋骨处也只是她的小骨头身旁……若“家”就是与亲人在一起的地方,那他的家竟然成了那只有一面之缘的杭州,阿武的骨头旁边、阿武的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