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做梦都轮番与一家家质库磨嘴皮子,世道凉薄,指指点点,凄风冷雨扑在他脸上,笑话他一介出家人,却为几个铜板斤斤计较,好不恼人。
宗契猛地一醒,迎面抹了一脸雨水,才发现果真下起了雨,还不小,风吹着雨帘顺窗往竹席篾里砸,往口鼻里灌,忙起身关窗。
窗外万姓屋舍连绵,望不到头;窗下正临着李员外药铺子的后院,也是静悄悄的,想来应怜睡得正香。
窗关了一半,忽见院里头一个浅白的物事往外一冲,宗契手一顿,凝眸往下瞧。恰此时一道电闪,鞭样抽在漆墨浓云的夜空,一刹间将天地万物映得纤毫毕现。响雷乍起,泼墨般的雷雨中,那小小的身形一滞,蹲身环手抱住了脑袋。
正是应怜。
又一道霹雳降
下,那小身板儿抱着头往屋里窜,却落了个素白的东西在地上。
宗契瞧得清楚,似乎是她平日里穿的抹胸。
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她怕打雷么?
那孱弱的身影奔至一半,却又折了回来,一把抄起地上的抹胸,没命也似逃回檐下不见了。
暴雨中听不见关门之声,待后院久久没了动静,他这才关好窗,胡乱卷了竹席,把湿透的那一半掩了,再次躺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