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着那一块天水碧,忽又忆起那日她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说什么来着?
对了。
——师父,我想出家。
她要出家,故此便不穿什么花花绿绿的绢罗了。
如今再不起那避世的心思,便渐渐地爱锦衣、爱妆粉、爱簪环,恢复了女孩儿家原有的跳脱心性,一天比一天有生气。
这回应当再不拒天水碧抹胸了。只是他还得找个人帮忙缝一缝。
便趁着杨氏歇晌儿的功夫,宗契带了料子找着她,也不知如何,总见今日抬头低头,这妇人似有些不冷不热似的。他没多想,招呼道:“大娘子,我有事相寻。”
杨氏“嗯”了一声,瞧他先取了块天水碧的素绢,当下一双眼便亮了。
“我想做件抹胸……”宗契话至半截,那素绢先被接过去,杨氏再不冷冷淡淡,一径儿笑了起来。
“这般客气,昨儿那事不算什么!”杨氏嗓门陡然壮起来,连连摆手,又向后催唤,“杏娘!杏娘出来!”
宗契本想寻杨氏做些针黹,再多把些钱,只当酬谢,不想她转手将活计给了杏娘,但觉哪里不妥当,又说不出来,“哎”了几声,道:“怎好劳烦章娘子。”
“不劳烦、不劳烦!”杨氏眯眯笑道,叫来了女儿,将素绢塞与她,“喏,法师特特把与你的,你也别哭哭啼啼,道法师是那般冷硬心肠!”
章杏娘方才又哭了一番,如今刚拭了泪,红红的眼望来,分明喜中含了几分情。
宗契这才悟出岔子,径向她二人道:“这不是给杏娘的,是我找大娘子裁件抹胸,给柳娘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