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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奴娇 烛泪落时 1023 字 2025-06-11

宗契却记得。去岁上元夜,她锦衣罗裙,领缘襟口镶着绒乎乎的白貉绒,大包小裹挽在女使手上,她自己只拢在绸缎的袖里,微露不露一点镂金错银的汤婆,从头至脚的非珠即玉,为着弯腰俯身,放在他碗里的一块碎银,却不慎鞋履踩着了月白罗裙的一角。

女使忙过去扶她,道:“当心踩脏了裙子。”

“无妨,”她直起身,丝毫无碍,抿嘴一笑,眸中灯火万千,皎色一点,“脏了就不要了,咱们回家。”

说罢而去,对宗契,浑然不索要报答,也不施舍目光。

当时只道是天上月,玉兔皎皎,照他、照花草、也照猫狗;如今这一轮月坠在人间,捧在手里,他却总觉得委屈了她,不自量力还想把她挂回天上去。

他回过神,受这轮月清光独照,私心里其实有些说不清的欢喜,“我就是知道。”

应怜蹙眉,望一望他,却噙着一缕笑,扭头去望清江水了。

近日午登岸,又大半日赶路,客店歇一宿后,转过天来清早,应怜与宗契夹在熙熙攘攘进城的各色人中,经护城河,过南城门,终入了这座伫已千年的淮左名郡。

便只夹在瓮城里,卖撒佛花的、卖幞头帽子的、卖结络彩帛的、卖书籍玩好的、卖土物的、卖猫狗虫鸟的、卖香药果子的……诸般唱卖你婉转来他高遏,形形色色人走走停停,挑选还价,一时使人眼花缭乱、目接不暇。

自离了平江府,二人一向日走土石牙道、夜宿村店人居,多少时日不见这般繁华。尤其应怜,上回镇江府没入得城去,赶不上热闹,这会好似在凡尘里又活了一回,这里也贪看、那里也逗留,一二刻功夫,仍还在瓮城里打转。

宗契只跟着她,也不催,任她活泛活泛,自己也看过一回,瞧见多少时节年关之物,方想起今日是腊月十一,再要两旬日,眼见着便要过年。

她说去找那表姐,也不知是何等样人,留是不留,又或想留却不敢。前头事悬而未定,他少不得多待些日子,兴许便要陪她过了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