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也还暗暗嫉妒过的,如今想来,也甚有意思,为着与她暗中较劲,她私下费了多少心思在这琴上头,到头来才醒悟,做抚琴人多累,不如就做听琴人,听应怜抚琴,岂不赏心乐事。
前些日子来去仓促,正没大好时候听她抚琴,也不知她造诣如何了。
立了一阵,女使似要开口询问,却被李定娘摆手拦住,摇了摇头,仍倚墙而立,听那琴声。
应怜久未抬头,也不知瞧见了她们没有,只是琴声顿了顿,原是清音雅律,再一流出,那泉却成了泪,多了一缕冷凉的幽悲。
女使不敢出声,只觑李定娘的脸色,由放松转而发怔,渐渐却白了。
琴音变徵,沉郁悲凉,忽而听她开口,却垂首向琴,仿佛对琴所诉:
“当初你恼我学琴藏私,不肯与你说这道艺,说要与我割席。我问你,什么是割席?你便与我说割席断义的故事。你教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便是割席断义。
“我那个姐姐,她聪明、好看、有胆识。她心中有仁有义,明是非过错。她教我一草一木、一虫一鸟,皆是生灵,不可轻易毁伤。我们虽长久离分,但我一直想,她仍是她,她不会变。
“如今我方知,世上哪有不会变的人。祝娘子之事,你有你的苦衷,我不敢轻断是非。但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道,道不同,强拧在一起,彼此都伤情分。
“故我今日辞去,山高水长,不复再见。望你……珍重此身,安康,喜乐。”
一个梅下,一个墙边,果真他年相对,一个成了抚琴人,一个成了听琴人。只是琴意再难续,亲缘一朝成绳索断。李定娘手扶墙垣,张口又闭上,一句话也说不出,心中不知是委屈是恼怒,眼底渐渐浮上了泪,又狠狠压下,听她琴声幽幽,断续凝绝,一时气苦,几乎脱口而出:你既知我有苦衷,为何还来逼迫于我?为着个外人,要与我断绝姊妹情分,你做得清高人,是我自甘下。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