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声久不弹起,多了几缕生涩,却逐渐珠落玉盘,宛然有韵。
折柳开口,是哽喉的涩意,指下却未停,依旧如风拂柳,那串再和美不过的琵琶语声,便泠泠淙淙地入了秾李耳中。
非但琵琶,无论笙、箫、笛、琴,折柳都能信手拈来,指下生春。秾李的琵琶也精熟,便是她亲手所教。
折柳曾是她见过最华艳的人,到如今也仍是风韵,但总是不再青春,熬红
了双眼,平添几分憔悴可怜。
就像她一路行来,所见廊庑下喜庆的灯彩与壁衣,是两个月前,单铮与她明媒正娶时所张挂在家宅里,为着折柳喜欢,便一直未撤下。风雨一吹,便憔悴了几分颜色。
秾李问:“姐姐为何不拦住他?”
折柳恹恹地,龙香木的拨子弦上划过,发出一串烦闷的弦鸣。
“我如何能拦住他?”她话里有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没有仇恨,就没有他。如今他为复仇而去,我若拦下了他,那个单铮便死了。”
秾李不大理解,“可以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君心,便是立下赫赫战功又如何?下场非死即伤啊!”
折柳垂下眉眼。琵琶声歇,一室荒凉的寂静。
秾李说不出安慰的话来。她心头梳理单铮一路行来的种种,忽觉姐姐实不该打他的主意,从一开始,路便走错了。
或许自林江啸身死,她们姊妹便该离了那股贼匪,另寻个生计。
只是那时兵荒马乱,两个女子,又能寻着什么生计?折柳若不死皮赖脸地留在那伙人里,恐怕她两个到头来仍旧要落得个倚栏卖笑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