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业捧着我的脸仔细端详着,他说:“太医来报,你宫里人说你吐了血要请太医,怎么严重到这种程度了?”
分明是他不让人给我看病,他还来怪我。
我漫不经心道:“嗓子咳坏了,带了点血丝,丫头们大惊小怪,没什么大事。”
听到我沙哑的嗓音,沈业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你是真不愿跟我服软,我不让太医给你看病,你连让丫头来求求我都不行,只要你愿意来,我还能再晾着你吗?”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让我死?”我说,“你要真想让我死,我让丫头去求你也没什么用,还不如不求,给我自己留些脸面。”
他眼中的光亮立刻黯淡下来:“你就是这样想我的?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不然呢?”
沈业松开我坐了起来,他拿过金簪在手里,质问道:“为了一根簪子,你就要和我闹成这样?”
我劈手夺过金簪,往后缩了缩。
沈业轻嗤,嘴角垂了下来:“阿言,你不会以为,我到现在还不知道那簪子是谁给你的吧,你别说是西凉给你的陪嫁,我看过陪嫁单,没有这个簪子。你进宫后的所有赏赐我都是过了目才让人给你送过去,你恐怕都没注意过,簪子背面刻着一朵李花,乍一看还以为是桃花杏花,李花…还用我说他是谁吗?”
沈业竟观察地这么仔细,连这么微小的细节都躲不过他的眼睛。
他朝床头靠了过来,伸出双臂把我圈在他怀里,一字一顿问我:“他是什么时候把簪子给你的?”
我偏过头躲开沈业的目光,这下可惹怒了他,他掰过我的脸怒视着我说:“是不是你生辰那天,这支簪子是他送你的生辰礼,对吗?李长季胆子还真是大,他也够有本事,能躲开羽林军的巡防,还能和你在芙蓉殿见面不被人发觉。阿言,你跟我说实话,你和他见面之后还做了什么,他是不是也像我对你这样,和你亲过抱过,你是不是更愿意被他亲…你是不是见到他,比见到我高兴…”
沈业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近哽咽发抖,有滴泪从他眼中掉落,掉在我的手腕上,凉得我身子一抖。
“你为了他送你的簪子,哪怕不会水都要跳湖去找,你有没有在乎过我有多难受,有吗?”更多的泪从他的眼中涌出来,他脸上都是水痕,“我也不会水,为了救你我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你晕了一夜,我烧了一夜,在你身边守了一夜,结果你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我要簪子,你想要什么我不能给你,那个破东西有什么好的,就这么让你放不下…阿言,这几天你有想过我吗,有想过找人问问我吗,有吗?”
那日映月湖中朝我游过来的身影,那件熟悉的白衣,我想过会不会是沈业来救我,可我知道他不会水,他又怎么会不顾自己的安危来救我,我在他心里,怎么会有这么重要。
我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发抖,只轻轻吐出几个字:“你跟他,不一样。”
沈业的理智彻底失控,一拳砸在我身后的床栏上,床栏雕花碎裂,哗啦一声断成几截落了一地,他收回的手上都是血,不知是破皮还是擦伤。
巨大的响动引来了殿外羽林军的注意,徐津的声音适时响起:“陛下是否安全,可否需要末将护驾?”
沈业瞧着我使眼色,失控的情绪无法让他带着哭腔对臣子说话,我扬声对着殿外道:“没事,不小心碎了东西。”
殿外安静下来,沈业染着血的手抚在我背后,把我紧紧抱在他怀里,他疯狂嗅我身上的气息,像一只努力辨别主人的小狗,在我的脖颈和发丝上闻着。
62
第62章
沈业无声流着泪,我肩上的薄衫很快湿了一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哭,他连哭起来都那么压抑,让人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我把胳膊从他怀里抽出来,给他看我的手腕,沈业不明所以,还是听我的话仔细端详,我指着上面几乎看不出痕迹的疤对他说:“这条疤是我和李长季婚礼那天晚上划的,西凉的药很有效,才用了几天伤口就愈合了,我一直以为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结果有天在窗户旁晒太阳,无意中看到手腕上居然有这么细小的疤痕,我才发现原本不是所有的伤痕都能被治好,也不是不流血不觉得疼就能让人忘记曾经所受的伤。”
沈业在听到我说和李长季的婚礼时眼神有轻微的波动,但还是一脸迷茫,直到听到最后他才懂我到底想说什么,他抬起眼皮看着我,说不出的失落和惆怅。
他嗤笑一声,对我说:“自作孽不可活,还真是一点没说错。你一遍遍跟我说喜欢我我不信,你千方百计跟我示好,我以为你是为了帮宋铮打探消息才靠近我,把你扔在一边不管不顾逼着你对我死心。没想到现在都反过来,轮到我尝被心爱的人讨厌憎恶的滋味,你说得没错,我对你做的那些事,确实不配得到你的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