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刑师爷的话她都听到了,自然知晓宋冀年为何要净手。
她吩咐了红豆端来热水,看着宋冀年一遍遍在水中揉搓着手指,一直到双手通红仍然不停地磋,她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摘下面盆架上的巾帕递到他的面前。
“真的那么脏吗?”沈持玉不明白,女人在他眼里便是这般不堪吗?
便是人都死了,也得不到应有的尊重。
宋冀年没有接帕子,而是张口又让红豆重新端来一盆水。
沈持玉看他一遍遍清洗双手,心底忽然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在世人眼中女人便是这般不堪,所以产房被视为污秽之地,所以内言不出于阃,所以夫为妻纲,所以有了贞节牌坊,所以无才便是德吗?
她少时读《女论语》常有不解,曾问过外祖父为何不将母亲生前所书诗集编纂成册,刊印,流传?
明明母亲的诗集要比那些才子名士写得更好。
时至今日,她仍然记得外祖父的神情,前一刻尚是温和慈爱的亲人,下一刻却怒目横眉,扬起戒尺狠狠打在她的掌心,一下又一下。
“你母亲立身不正,德行有亏,日后再不许你提她!书上是如何教你的,给我跪在这里背一百遍!”
秋风萧瑟,花木寂寥,中庭跪着的小小女童背脊挺直,稚嫩的童音在梧桐细雨间回荡不绝。
“凡为女子,先学立身,立身之法,惟务清贞……”
沈持玉下意识地摊开自己的手掌,仿佛那灼痛还在,一次又一次伴随了她过往的整个少年时期。
好半晌宋冀年才洗完手,他拿帕子将手擦干,回身见沈持玉站在那里怔怔出神,想起方才已被自己烧毁的纸笺,他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