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会来这里一个人待着,每次来都会给婆婆带上一幅画。”扶月双手抱着竹子削成的酒杯,望着窗外还在看画的婆婆。
“婆婆喜欢画?”纪慕人问道。
扶月摇摇头,道:“婆婆的丈夫年轻时就很爱画画,一次家中遭了土匪,丈夫为护婆婆受了伤,没救过来,婆婆守着丈夫的画孤独过了一生,来到地府不肯走,她怕忘记丈夫,就在这里开了家小酒馆。有一次我带着一副刚买的画来这里找酒喝,婆婆看着那画问哪来的,这才知道那街边卖画之人是婆婆的丈夫。”
纪慕人惊讶问道:“这么多年婆婆的丈夫也没有进轮回吗?那婆婆与他相认了吗?”
“没有。”扶月喝了口花酒,感叹道:“丈夫也思念婆婆,只是一晃五十年过去了,年轻的妻子已经变成了满脸皱纹的老妇,婆婆不敢去认,想把自己最好看的样子留在丈夫记忆里。”
纪慕人低下头,道:“也是,这样的情况换做谁都不会相认的。”
这句话说完,两人之间有短暂的沉默。
纪慕人其实很忐忑。
扶月是天君的儿子,而他亲手杀了天君。
他掌中都是汗,低着头看了很久那竹杯,见扶月不语,他才抬头,抬头时却见扶月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脸上。
那目光像水一样淡,瞧不出任何感情,仔细一瞧,又什么都像,像不甘,像恨,像怜惜,又像爱。
纪慕人喉间吞咽,扶月忽然笑起来,道:“天君的事,你做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