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况虽然离开大部队,但是他一直留存着信鸽一只。每次到了驿站或者旅店,安定下来,他就要和顾老将军通信,沟通审问北狄人的进度。
顾老将军的回信总是寥寥几句,简明扼要,只谈公事,对顾况私自逃走一事并不论究。久而久之,顾况也就放下心来。
不过对北狄人的审问并不顺利。虽然丹鸟被戳破了面目,北狄之中依然有很多人拥护她,仇视大夏。就算有几个地位高的头领被撬松了口,待问到“相思”毒一事时,审问的士兵却受了阻。那些北狄人都熟悉相思被制造的故事,却对其解法、成分一窍不通,根本给不出有效的信息。
给程遥青解毒的事情一天天被搁置。顾况免不了有些焦躁。
相反的,程遥青却很淡定。
顾况每次接到爷爷的书信,程遥青都不会过问。她似乎对自己的病情并没有那么上心,毒发了,就在梦里晕一回,整个人静静地卧在床榻上等待醒来。而白日之中,她又精神矍铄,一切行动如常。
似乎相思之毒给她的影响被降到了最低。
甚至程遥青还反过来劝顾况,人固有一死,何不对酒当歌,过尽今天的快乐?
面对程遥青拿四书中的话语劝他的行为,顾况只能苦笑。
不管他心里怎么愁,怎么苦,程遥青的生活却明亮快乐起来。
自从到札答兰部走了一遭,她身上那种无形沉闷的枷锁,似乎一下子被去掉了。她开始关心起路边的草叶花木,看到一株漂亮的早梅,就吩咐顾况停下来折一支开得正盛的,供在随车的白瓷壁瓶中,红白相映,煞是好看。
今日马车驶到了苍溪镇,再往南走一日,便能到临安。
顾况照例把马车驾入旅店的后院。
程遥青施施然从马车上下来。她褪去了行走江湖一身粗布短打的打扮,里头换了一身利落又舒适的裤装。她明明不怕冷,可顾况总担心她着凉,把一身黑熊皮大氅紧紧地裹在她身上,自己则披了斗篷了事。程遥青披了大氅,把朴刀藏在里面,从外面看,便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打扮素净的江南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