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继续闹顾况了,自顾自躺回了原位,睁大眼睛看着模糊的黑夜。
她好不容易从顾老将军诺言的束缚中出来,怎么就要死了呢?
顾况感到脸上有凉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程遥青就卷着被子滚远了去。
她一个人窝在侧边靠墙的地方,却把顾况身上覆盖的被衾卷走了大半。顾况失笑,程遥青在回江南路上,如此小女儿情状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支起身子过去,想要扯点被子回来,却抹了一手的水。
顾况瞬间有些慌了神。
他赶忙把程遥青烙饼似的翻了个面,借着外头照进来的光看清了她脸上的湿痕。
几乎是下意识地,顾况俯下身,啄去了程遥青面上的眼泪。
有些人哭起来,是嚎啕大哭,有些人哭起来,会觑着人观赏,以此要挟东西。顾况以前属于第二种,但他从来没想过,有些人哭起来可以这样静静地,不出声,也不期待旁人发现。
他的心好像被一只大手攥起来,一抽一抽地疼。
程遥青哭着哭着,气顺不上,没压住打了个嗝。
顾况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他把程遥青扶起来,她的下巴搁在他肩头,尖尖的,戳起来却不太疼。右肩的衣服立马湿了一片,他给程遥青顺气,拍嗝似的给她拍背。
“我又不是婴儿。”程遥青到这个时候,还想着怄他的气。
顾况温言道:“好,不拍了,不拍了。”
待程遥青呼吸没那么急促了,顾况终于说话:“无论如何,你永远是我的青青姐。你不是病人,你是个正常人。”
程遥青嘟囔:“假不假。说不准哪天醒来,你旁边就是一句尸体。”
她知道顾况想要安慰她。可是她愈伤心,说出的话便愈伤人,刀刀直剜顾况心里最害怕的地方。
顾况的身子抖了一下,仿佛真的被言语化作的利刃扎伤心口。